“怎麼辦怎麼辦……”雅雅手足無措的看向翠玉靈，聲音都帶了哭腔，“靈姐……姐姐來了！我……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說……”
和塗山雅雅的驚慌相比，翠玉靈卻絲毫不慌。
她甚至還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裙襬，將藥籃放在腳邊。
這才抬眼看向雅雅，唇角勾起一個從容的，帶著深意的弧度。
“慌甚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讓她過來，正好，我也有話想對她說。”
雅雅愣住了：“你……你要跟姐姐說甚麼？”
“說該說的話。”翠玉靈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身看向樹林外，“紅紅，我們在這兒。”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了出去。
樹林外，腳步聲頓了頓，隨即加快。
枝葉被撥開，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塗山紅紅站在樹林邊緣，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她的髮絲有些凌亂，呼吸微微急促，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
可當她看清樹林裡的情形時，腳步卻慢了下來。
目光先是落在雅雅身上。
看見她通紅的眼睛，看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看見她一副做錯事被抓包的慌亂模樣。
然後，目光移向翠玉靈。
紅紅的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蹙。
“靈兒？”她的聲音帶著訝異，“你怎麼……”
“路過。”翠玉靈笑盈盈的介面，語氣自然得彷彿真是巧合，“正要去藥園採些晨露，聽見這邊有哭聲，就過來看看。”
“沒想到是雅雅在這兒哭鼻子。”
她說得輕描淡寫，將“偶遇”兩個字演繹得恰到好處。
紅紅的目光在翠玉靈和雅雅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雅雅身上。
“雅雅，”她開口，聲音放柔了些，“你……”
“姐姐！”雅雅卻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你來找我做甚麼？不是有蘇浩陪你就夠了嗎？”
這話說得賭氣，可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卻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紅紅的心，像被甚麼輕輕揪了一下。
她走上前，在雅雅面前停下。
蹲下身，與她平視。
“雅雅，”她輕聲說，“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讓雅雅愣住了。
也讓旁邊的翠玉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塗山紅紅，塗山之王，妖盟之主。
那個總是清冷自持，從不輕易低頭的女子。
此刻卻蹲在妹妹面前，親口說“對不起”。
“昨晚是姐姐不好。”紅紅繼續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不該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我只是……”
“只是不想讓你對蘇浩太失禮。他是你的姐夫，是我們塗山的一份子，你對他，該有基本的尊重。”
她頓了頓，看著雅雅漸漸泛紅的眼眶，聲音更柔了：“可是我不該兇你。”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疼愛的雅雅。”
“無論我有沒有成親，這一點都不會變。”
雅雅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看著姐姐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盛滿的歉意和溫柔。
看著姐姐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那股委屈，忽然就決堤了。
“可是姐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現在眼裡只有他！你給他夾菜，你對他笑，你為了他兇我！你以前都不會這樣的！”
紅紅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看著那份毫不掩飾的，被忽視的痛苦。
心裡那點愧疚，像潮水般湧上來。
“雅雅，”她握住妹妹的手，握得很緊，“你聽我說。”
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地面斑駁的光影上。
“我對蘇浩好，是因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紅紅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但這不代表我就不愛你了。”
“你們不一樣，他是愛人，你是親人。”
“這兩種感情，不是誰取代誰，而是……並存的。”
雅雅呆呆的看著她。
“我給他夾菜，是因為我想對他好。”紅紅繼續說，語氣誠懇，“可這並不影響我想對你好。”
“你們都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淡淡的，卻真實不虛笑意。
“就像小時候，我給你買糖葫蘆，給你梳頭髮，陪你去逛廟會。”
“那些事，我不會對蘇浩做。因為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妹妹。”
雅雅的睫毛顫了顫。
“所以，”紅紅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不要覺得姐姐有了蘇浩，就不要你了。”
“姐姐的心很大，裝得下塗山，裝得下妖盟，自然也裝得下你和蘇浩兩個人。”
風吹過，苦情樹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
有幾片落在紅紅的肩頭，落在雅雅的膝上。
雅雅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片粉色的花瓣，又抬頭看向姐姐。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次，不是委屈，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喜極而泣。
“傻妹妹。”紅紅伸手，將雅雅擁入懷中。
雅雅把臉埋在姐姐肩頭，熟悉的清冷甜香包裹著她。
她閉上眼睛，眼淚浸溼了紅紅的衣襟。
“姐姐……”她悶悶的開口，“你真的……不會不要我嗎？”
“永遠不會。”紅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堅定得像誓言，“你永遠是我的雅雅，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樹下，姐妹相擁。
翠玉靈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可那雙眼眸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姐姐。
只是後來……
翠玉靈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些陳年往事甩出腦海。
她彎腰提起藥籃，準備悄悄離開。
這種時候，她這個外人，不該打擾。
“靈兒。”
紅紅的聲音卻叫住了她。
翠玉靈回頭，看見紅紅已經鬆開了雅雅。
正看著她，眼中帶著真誠的感激。
“謝謝你。”紅紅說，“謝謝你安慰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