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翠玉靈點頭,“她會鬆一口氣,會覺得你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但同時,她也會覺得。原來雅雅沒有我,也能過得開心。這種認知,會讓她……有點失落,有點不甘心。”
她看著雅雅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更深了:“人就是這樣。”
“你越是黏著她,她越覺得理所當然。”
“你若是偶爾表現得獨立一些,她反而會不習慣,會主動來黏你。”
雅雅徹底明白了。
她用力點頭,臉上重新有了光彩:“靈姐,你說得對!那我們快走吧,去城裡逛逛!”
“不急。”翠玉靈卻慢條斯理的提起藥籃,“先去藥園,做戲要做全套。”
“等你姐姐真去找我們了,發現我們在藥園,才會相信我們是真的採藥散心。”
對於塗山紅紅,翠玉靈是十分了解的,自信能輕鬆拿捏。
這種自信,甚至感染了塗山雅雅,讓她變得幹勁十足。
雅雅眨了眨眼,隨即笑了:“靈姐,你好厲害!”
“相處這麼多年,總得有點心得。”翠玉靈輕笑,轉身朝藥園方向走去。
雅雅連忙跟上,腳步輕快了許多。
可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向姐姐離開的方向。
樹林深處,早已不見紅紅的身影。
雅雅的腳步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不捨,有委屈,還有一點……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小的期待。
期待姐姐陪完蘇浩後,會想起她,會來找她。
期待姐姐看到她在藥園“懂事”的採藥時,眼中會有的欣慰和歉意。
期待……
姐姐能明白,她雖然故作大方。
可心裡,還是想要姐姐多陪陪她的。
“走吧。”翠玉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溫柔中帶著催促。
雅雅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林的另一端。
而在她們身後,遠處一棵大樹的枝葉間。
東方月初正蹲在樹枝上,手裡舉著千里鏡。
嘴裡叼著一片樹葉,眉頭緊皺。
“以退為進……故作大方……”
他小聲嘀咕,把千里鏡放下,撓了撓頭,“翠玉靈這個女人……教壞小孩子啊。”
他想起師父的吩咐。
暗中觀察,別干涉。
可這……真的不用幹涉嗎?
東方月初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繼續觀察。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
儘管距離有些遠,東方月初只能模糊聽到隻言片語,但用來彙報情況足夠了。
東方月初運起靈力,將剛才翠玉靈和雅雅的對話片段記錄進去。
做完這些,他收起冊子。
從樹上跳下來,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他打算把自己的調查成果,獻給蘇浩。
晨光正好,塗山城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一場關於“愛”與“佔有”,“獨立”與“依賴”的微妙博弈,才剛剛開始。
……
塗山城東的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蘇浩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裡有幾片被風吹落的竹葉。
青翠欲滴,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可他看的不是竹葉,而是竹葉投在桌上的影子。
斑駁,凌亂,像他此刻的心情。
連酒都不想喝了。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浩沒抬頭,只是淡淡開口:“進來。”
院門被推開,東方月初躡手躡腳的走進來。
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心虛。
他走到石桌前,站得筆直。
雙手垂在身側,像個等待訓話的學生。
“師父。”他小聲喚道。
蘇浩抬眼看他:“說。”
一個字,簡潔,利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東方月初嚥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那本冊子,雙手奉上:“師父,這是徒兒記錄的……雅雅姐和翠玉靈的對話片段。”
蘇浩接過冊子,卻沒有立刻翻開。
他只是看著東方月初,目光平靜,卻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所以,”他問,“她們在一起做甚麼?”
東方月初額頭冒汗:“這個……徒兒離得遠,沒聽清具體內容。”
“只能看見她們在說話,雅雅姐一開始哭得挺傷心,後來翠玉靈說了甚麼。”
“雅雅姐就不哭了,還不停點頭……”
他說得含糊,可蘇浩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翠玉靈安慰雅雅。
雅雅從哭到不哭,還不停的點頭。
這幾條資訊串聯在一起,像一張漸漸清晰的網。
網中心是兩個字:麻煩。
“你還看到了甚麼?”蘇浩追問。
“後來師孃來了。”東方月初趕緊補充,“師孃跟雅雅姐道歉,說了一大堆話。”
“雅雅姐好像被哄好了,兩人還抱在一起。”
“再後來……翠玉靈讓師孃去陪您,說雅雅姐交給她照顧。”
蘇浩的手指在冊子的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讓紅紅來陪他?
翠玉靈有這麼好心?
“雅雅甚麼反應?”他問。
“雅雅姐一開始好像不願意,”東方月初回憶著,“但翠玉靈看了她一眼,她就改口了,說姐姐你去吧,我沒事了。”
“不過……那語氣挺勉強的,笑容也很假。”
“我一眼就看出了破綻。”
勉強,假。
這兩個詞,像兩把鑰匙,開啟了蘇浩心裡某個警鈴。
他太瞭解雅雅了。
那丫頭,性子直,情緒都寫在臉上。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裝不來,也藏不住。
能讓她“勉強”自己說違心的話,能讓她“假笑”著故作大方,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教她這麼做。
而這個人,就是翠玉靈。
蘇浩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頭疼。
是真的頭疼。
翠玉靈那個女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蛭精。
表面溫柔和善,實則滿肚子彎彎繞繞。
她最大的樂趣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尤其喜歡看別人感情裡的波折和糾葛。
以前她還只是旁觀,偶爾煽風點火。
現在倒好,直接下場當“軍師”了。
而雅雅……
蘇浩想起早上膳廳裡雅雅那張氣鼓鼓的臉,想起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嫉妒和委屈。
那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