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靈也不逼她，只是拉著她在樹根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她從藥籃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沾了點籃子裡一個小瓷瓶中的藥水，輕輕擦拭雅雅的眼角。
藥水清涼，帶著淡淡的薄荷味，讓腫脹的眼皮舒服了些。
“說吧。”翠玉靈一邊擦一邊柔聲道，“跟我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雅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揪著裙襬上的繡花。
許久，她才悶悶的開口：“姐姐……不喜歡我了。”
翠玉靈擦拭的動作頓了頓：“紅紅？她怎麼會不喜歡你？”
“她就是不喜歡了！”雅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她現在眼裡，只有那個臭酒鬼！”
“昨晚吃飯，蘇浩給她夾菜，她也給蘇浩夾菜。”
“我就想要她也給我夾一個，她就兇我。”
她說得語無倫次，可翠玉靈聽懂了。
“就為這個？”翠玉靈失笑。
“這還不夠嗎！”雅雅瞪大眼睛，眼圈又紅了，“姐姐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都是蘇浩，自從他來了，姐姐就變了！”
翠玉靈看著她氣鼓鼓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嫉妒和委屈，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
還真是個孩子。
幾百歲的年紀，在妖族裡不算小了。
可心性，卻還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獨佔欲強，受不得半點忽視。
不過……
翠玉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這樣也好。
平靜的生活，需要熱鬧一點，要不然太無趣了。
“雅雅啊，”她收起手帕，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是紅紅變了，而是……你該長大了？”
雅雅一愣：“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翠玉靈慢條斯理地說，“紅紅現在不只是你的姐姐，她還是蘇浩的妻子。”
“夫妻之間，互相夾菜，互相關心，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一個做妹妹的，非要跟姐夫爭這個寵，是不是有點……”
“不懂事了？”
她話說得溫和，可每一個字都像小針，紮在雅雅心上。
尤其是最後略微停頓，說出的幾個字，更是擊中了塗山雅雅敏感的心。
“我……”雅雅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不知該反駁甚麼。
是啊。
姐姐是蘇浩的妻子。
他們才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而她，只是妹妹。
這個認知，讓雅雅心裡那點委屈，瞬間變成了更深的恐慌。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助，“姐姐以前……眼裡只有我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翠玉靈拍拍她的手，“雅雅，你要學會接受。”
“在你姐姐心裡，蘇浩的位置，確實會比你重要一些。”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夫妻之倫。”
雅雅的眼圈又紅了。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翠玉靈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那抹狡黠更深了。
她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嘛……”
雅雅抬起頭，眼中還含著淚。
“不過甚麼？”
“不過，這也不代表你就該認輸啊。”翠玉靈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煽動，“夫妻之間，講究的是互相付出，互相珍惜。”
“可如果有一方太容易得到，另一方就容易不珍惜。”
“你說是不是？”
雅雅似懂非懂的點頭。
“所以啊，”翠玉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得讓你姐姐明白，她不是隻有蘇浩一個選擇。”
“她還有你，這個從小陪她長大、最懂她，最愛她的妹妹。”
“你得讓她知道，如果她太偏心，你是會吃醋的，是會傷心的，是可能……”
“離她而去的。”
雅雅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離……離去？”
“當然不是真的離開。”翠玉靈失笑，“就是……讓她緊張一下。”
“讓她意識到，你的感受也很重要，不能因為有了丈夫就忽略妹妹。”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不是討厭蘇浩嗎？那就跟他爭啊。”
“爭姐姐的注意力，爭姐姐的關心，爭姐姐的寵愛。”
“讓他知道，想獨佔紅紅，沒那麼容易。”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
挑撥離間的味道。
可雅雅聽進去了。
她本來就不喜歡蘇浩，雖然今天早上那句“姐夫”，讓她對他改觀了一點點。
可那點改觀，在姐姐兇她的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現在翠玉靈這麼一說，她心裡那點不甘和委屈，頓時找到了出口。
是啊。
憑甚麼蘇浩一來，姐姐就要圍著他轉？
憑甚麼她這個陪了姐姐幾百年的妹妹，就要被冷落？
她要爭！
“可是……”雅雅還是有些猶豫，“姐姐會不會更生氣？”
“生氣才好呢。”翠玉靈笑眯眯地說，“她越生氣，說明她越在乎你。”
“而且，你又不是真的要跟蘇浩鬧得你死我活。”
“就是偶爾耍點小脾氣，讓姐姐多關注你一些，讓蘇浩知道。”
“想當塗山的姑爺，沒那麼輕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雅雅的心思。
雅雅慢慢握緊了拳頭。
原本黯淡的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鬥志。
那種孩子氣的，不服輸的鬥志。
“靈姐，你說得對！”她站起身，裙襬在晨風中揚起，“我不能就這麼認輸，姐姐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
翠玉靈也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這就對了，不過記住，要適度。”
“別真跟蘇浩撕破臉，畢竟他現在是你姐夫。就是……給他添點麻煩，讓他知道，想得到紅紅全部的心，沒那麼容易。”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惡作劇的笑意。
給蘇浩添麻煩。
這是她最喜聞樂見的事。
誰讓那小子那麼輕易，就得到了紅紅的心？
誰讓他一副，“紅紅就是我一個人的”的理所當然模樣？
總得讓他吃點苦頭，總得讓這段感情有點波折。
不然……多沒意思。
“我明白了！”雅雅用力點頭，臉上重新有了光彩，“謝謝靈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轉身就要跑，又被翠玉靈叫住。
“等等。”翠玉靈從藥籃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塞進雅雅手裡，“這個給你。”
“這是甚麼？”雅雅好奇的看著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