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蘇浩輕聲喚道。
紅紅沒有回頭。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雅雅消失的方向。
許久之後,才緩緩收回手,重新坐下。
“我……”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蘇浩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仰頭看她。
燈光從側面照進來,將她臉上的茫然,和自責映照得清清楚楚。
“沒有。”蘇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你只是……在學著平衡。”
“平衡?”
“嗯。”蘇浩點頭,“平衡妻子和姐姐的身份,平衡對我的感情和對雅雅的親情。”
“這不容易,我知道。”
紅紅垂下眼睫:“可我把她惹哭了。”
“她會好的。”蘇浩輕聲說,“雅雅那丫頭,就是一時鑽牛角尖。”
“等她氣消了,想明白了,自然就回來了。”
“畢竟雅雅,還是一個幾百歲的孩子啊!”
“有點孩子脾氣,是正常不過的。”
“可是……”紅紅的聲音更低了,“她說得對,我確實……忽略她了。”
自從成親,她的心思全在如何面對蘇浩。
全在如何做好一個妻子,全在那些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亂的親密上。
雅雅呢?
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把她當成全世界的妹妹,被她不知不覺的放在了第二位。
“那就去彌補。”蘇浩拍了拍她的手,“等她回來,好好跟她談談。”
“告訴她,你永遠是她姐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紅紅抬起眼,看著蘇浩。
他的眼神很溫柔,很包容,沒有半點因為雅雅鬧彆扭而不悅。
只有對她,對雅雅的理解和關心。
“你……”紅紅咬了咬唇,“你不生氣嗎?雅雅那樣對你……”
“有甚麼好生氣的?”蘇浩失笑,“那丫頭的心思,我還不明白?”
“她就是怕你被我搶走,怕自己在你心裡沒那麼重要了。”
“這種心情……我能理解。”
他說得坦蕩,紅紅心裡那點愧疚,卻更深了。
她反手握住蘇浩的手,握得很緊。
“謝謝你。”她說。
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的包容。
謝謝你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給她支撐。
蘇浩笑了,站起身揉了揉她的頭髮:“傻瓜,我們是一家人,說甚麼謝。”
他重新坐回座位,夾起那個雅雅沒動的春捲,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錯,可惜雅雅沒口福。”
紅紅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若無其事的吃東西。
看著他刻意活躍氣氛的輕鬆模樣,心裡那點冰冷,漸漸被暖意取代。
她也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嘴裡。
食物還是溫熱的,味道很好。
可她的心思,卻飄向了遠處。
雅雅現在在哪裡?
是不是躲在哪裡哭?
是不是真的覺得姐姐不要她了?
“待會兒,”紅紅輕聲說,“我去找她。”
嘴裡吃著,但她心裡還是放心不下。
“我陪你。”蘇浩說。
紅紅搖頭:“我自己去,有些話……我想單獨跟她說。”
她覺得是時候,和雅雅單獨談一談了,不能放任雅雅繼續這樣無理取鬧。
蘇浩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最終點了點頭:“好。”
兩人安靜的吃完了飯。
桌上的食物漸漸變少,晨光越來越亮。
而在塗山城某個角落,雅雅正蹲在一棵苦情樹下。
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跟姐姐鬧脾氣。
她就是……就是難受。
那種被最親近的人忽視的感覺,像針扎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壞姐姐……”她小聲嘟囔,眼淚卻掉得更兇了,“有了丈夫就不要妹妹了……”
風輕輕吹過,苦情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像是嘆息,又像是安慰。
新的一天,在晨光中開始。
可有些裂痕,需要時間去修補。
有些愛,需要反覆確認,才能讓人安心。
……
黑夜終於過去,太陽照常升起。
苦情樹下,晨光被茂密的枝葉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青草地上。
塗山雅雅蹲在粗壯的樹根旁,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長髮散落在肩頭,有幾縷黏在溼漉漉的臉頰上。
那是剛才跑得太急出的汗,還是……眼淚?
她自己都分不清。
周圍很安靜。
只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街市喧譁。
以及她自己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她不想哭的。
她是塗山二當家,是妖力強大的冰系大妖,是能讓無數妖族聞風喪膽的塗山雅雅。
怎麼能因為姐姐沒給自己夾菜這種小事,就躲在這裡偷偷掉眼淚?
太沒出息了。
可心裡那股委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越收越緊。
勒得她喘不過氣。
姐姐以前從來不會兇她的。
就算她耍脾氣,就算她無理取鬧。
姐姐最多就是無奈的看她一眼,嘆口氣。
然後還是會順著她,哄著她。
可現在呢?
姐姐為了蘇浩,用那種沉沉的語氣說“怎麼跟你姐夫說話的”。
姐夫。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壞姐姐……”雅雅小聲嘟囔,聲音悶在臂彎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有了丈夫就不要妹妹了……”
從蹲在這裡開始,塗山雅雅不知道唸叨多少遍了,依然沒有從失落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誰說的?”
一個溫婉柔和的女子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雅雅嚇了一跳,猛的抬起頭,轉身看去。
翠玉靈正站在不遠處,一襲淡青色長裙,手裡拎著個小藥籃。
臉上掛著慣常的,溫柔的笑意。
她顯然是路過,可那雙眼眸裡,卻帶著一絲瞭然的光。
“靈……靈姐?”雅雅慌忙用手背擦了擦臉,想站起來。
可蹲得太久,腿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翠玉靈快步上前扶住她:“小心。”
她的手指微涼,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扶穩雅雅後,她並沒有立刻鬆手。
而是仔細打量著雅雅,通紅的眼睛和微腫的眼皮。
“這是怎麼了?”翠玉靈輕聲問,語氣裡滿是關切,“大清早的,誰惹我們雅雅生氣了?”
雅雅別過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沒……沒甚麼。”
“沒甚麼?”翠玉靈挑眉,指了指她臉上的淚痕,“那這是甚麼?晨露?”
雅雅咬了咬唇,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