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廳裡飄著溫熱的食物香氣。
長桌上擺滿了各色食物：晶瑩剔透的蝦餃，金黃酥脆的春捲。
冒著熱氣的靈米粥，還有幾碟塗山特製的醃菜和糕點。
月光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將桌上的碗碟映得光亮。
蘇浩、紅紅和雅雅圍桌而坐。
氣氛原本是融洽的，至少表面上是。
蘇浩坐在紅紅身側，很自然的拿起公筷。
夾了一隻飽滿的蝦餃，放到紅紅面前的碟子裡。
“夫人，”他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溫柔，“多吃點，今晚熬了夜，得補回來。”
動作自然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紅紅低頭看著碟子裡那隻蝦餃，透明的薄皮裹著粉嫩的蝦肉，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的耳根悄悄紅了，卻沒有拒絕，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聲音輕得像羽毛，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洩露了她心底的甜蜜。
她猶豫了一下，也拿起筷子，伸向那碟離她稍遠的翡翠燒麥。
夾起一個，動作有些生疏的，放到蘇浩碟中。
“你……”她抬眼看他，又迅速垂下，“你也多吃。”
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主動為他夾菜。
不是出於禮數，不是出於客套。
就是很簡單的，妻子對丈夫的關心。
蘇浩愣住了。
他看著碟子裡那個精緻小巧的燒麥，看著紅紅微微泛紅的側臉。
看著那雙總是不自覺避開，他視線的眼睛，此刻正偷偷瞥他。
心頭那股暖意，瞬間湧遍了四肢百骸
“好。”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夫人夾的，我一定吃完。”
他說著，當真夾起那個燒麥。
送進嘴裡，細細咀嚼。
動作慢得有些誇張，像是在品嚐甚麼絕世美味。
紅紅的臉更紅了，別過臉去，小口小口的喝粥。
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抹緋紅映照得格外嬌豔。
這本是一幅溫馨甜蜜的畫面。
如果旁邊沒有坐著塗山雅雅的話。
雅雅從一開始就盯著姐姐和蘇浩看。
看著蘇浩給姐姐夾菜，看著姐姐居然沒拒絕。
看著姐姐還給蘇浩夾菜，看著兩人之間那種無聲流動的，黏糊糊的氣氛。
她嘴裡嚼著的春捲，忽然就不香了。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發酵的麵糰，迅速膨脹。
憑甚麼？
以前只有她會給姐姐夾菜，只有她會纏著姐姐撒嬌，只有她能和姐姐這麼親近！
現在呢？
姐姐眼裡只有蘇浩！
連夾菜都只給他夾！
雅雅重重放下筷子。
“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膳廳裡溫馨的沉默。
紅紅和蘇浩同時抬頭看她。
“怎麼了？”紅紅問，語氣依舊溫和。
“我也要！”雅雅指著自己空空的碟子，眼睛瞪著紅紅，“姐姐偏心，只給他夾，不給我夾！”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聲音裡那點委屈，卻怎麼也藏不住。
紅紅一愣，隨即有些無奈：“雅雅，別鬧。”
“我沒鬧！”雅雅更委屈了，“以前姐姐都會給我夾菜的，現在有了男人，就不要我了！”
這話說得孩子氣，可紅紅卻聽出了其中的不安。
她看著妹妹氣鼓鼓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抹被忽視的失落，心裡忽然有些愧疚。
是啊。
以前雅雅是她最親近的人，是她會無條件寵著的妹妹。
可自從蘇浩出現，自從他們成親。
她的注意力，確實不知不覺就偏向了蘇浩。
“我……”紅紅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說甚麼。
倒是蘇浩先反應過來。
他笑了笑，拿起公筷。
夾了一個金燦燦的春捲，放到雅雅碟中：“來，雅雅，姐夫給你夾。”
語氣溫和，帶著哄孩子的耐心。
可雅雅卻不領情。
她看也不看那個春捲，只是盯著紅紅：“我不要他夾，我要姐姐夾！”
“雅雅。”紅紅的語氣沉了下來，“怎麼跟你姐夫說話的？”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略帶責備的語氣，因為蘇浩而訓斥雅雅。
話音落下的瞬間，膳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雅雅的眼睛慢慢睜大，瞳孔裡映出姐姐微沉的臉。
映出蘇浩略帶歉意的表情，映出自己那張寫著“不敢置信”的臉。
姐姐……
為了蘇浩，兇她？
就因為她不要蘇浩夾的菜，就因為她想要姐姐夾？
一股巨大的委屈，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姐姐……”雅雅的聲音在顫抖，“你為了他……兇我？”
紅紅抿緊了唇。
她知道自己話說重了。
可雅雅這樣當著蘇浩的面耍性子，確實太失禮了。
蘇浩現在是她的丈夫，是塗山的姑爺。
雅雅對他，該有最基本的尊重。
“我不是兇你。”紅紅的聲音放柔了些，“只是你該知道，蘇浩現在是你的姐夫。對他，要有禮貌。”
“禮貌？”雅雅笑了，笑得有些慘淡，“姐姐現在滿口都是禮貌，都是規矩。”
“以前呢？以前我跟你撒嬌，跟你鬧，你從來不會說我！”
“姐姐，你變了！”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是，他是你丈夫，是你最親近的人。那我呢？”雅雅的眼圈紅了，“我只是個不懂事的妹妹，是個礙眼的電燈泡，對不對？”
“雅雅！”紅紅也站起身，眉頭緊蹙，“你別胡說！”
“我胡說？”雅雅後退一步，目光在紅紅和蘇浩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紅紅臉上。
“姐姐，你有沒有想過，從你答應嫁給他的那天起，你就變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誅心：“你不再是我一個人的姐姐了。”
“你的心裡，你的眼裡，你的時間，都被他佔去了。”
“而我……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像個多餘的傻瓜。”
說完，她轉身就跑。
紅色的裙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一道傷心的火焰。
“雅雅！”紅紅想追。
可雅雅跑得飛快，眨眼就衝出了膳廳，消失在長廊盡頭。
紅紅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燈光依舊溫暖，桌上的食物還在冒著熱氣。
可膳廳裡的氣氛，已經冷得像冰。
蘇浩也站了起來。
他看著紅紅僵硬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心裡那點因為雅雅鬧彆扭而生出的無奈，瞬間被心疼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