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擔心他們。”蘇浩指了指周圍已經東倒西歪的賓客,“你再喝下去,今天這婚宴就要變成醉宴了。”
今天是蘇浩的大喜日子,賓客們都沒有用妖力散去酒勁,都是隨心所欲。
話音未落,梵雲飛“哐當”一聲栽倒在桌上,手裡的酒罈滾落在地。
這位西西域皇子,竟然先被紅紅喝倒了。
全場譁然。
很多賓客,都在低聲嘀咕。
梵雲飛誇下海口,結果酒量感人。
紅紅卻笑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蘇浩的手,低聲道:“那就不喝了,我們……”
紅紅握著蘇浩的手猛然收緊,臉上也泛起紅暈。
“怎麼了?”蘇浩有些疑惑。
“不會真的喝醉了吧?”
紅紅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重新露出笑容:“我沒有喝醉,還是繼續喝吧。”
她端起一碗酒,對著全場賓客。
“這一杯,敬諸位。”
“今日盡興,不醉不歸!”
歡呼聲再次響起。
歌舞表演開始,狐妖少女們穿著綵衣湧入場中,隨著樂聲翩翩起舞。
賓客們推杯換盞,笑語喧譁,方才那點異樣彷彿只是錯覺。
只有蘇浩注意到,紅紅在飲盡最後一碗酒後。
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碗沿,目光飄向苦情樹。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黃昏已盡,夜幕降臨。
苦情樹在萬千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神聖莊嚴。
可蘇浩總覺得,那樹的陰影,似乎比往日更濃了些。
“紅紅。”似乎看出了塗山紅紅的擔憂,他蘇浩低聲喚道。
他笑了笑,難得認真。
“今天是我們的大喜之日,誰想來搗亂,我就讓他後悔。”
如果真的有人或者妖來搗亂,今天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紅紅看著他,眼中的凝重漸漸化開,化作溫柔的波光。
她靠過來,頭輕輕倚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像嘆息。
“嗯,我們一起。”
……
場中歌舞正酣,酒宴正濃。
夜漸深,月已上中天。
塗山城的狂歡卻遠未停歇。
廣場上篝火熊熊,狐妖們圍著火焰載歌載舞。
人類賓客與妖族代表,勾肩搭背的唱著荒腔走板的歌。
酒罈東倒西歪,空了的滾得滿地都是。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酒香,烤肉的焦香。
以及一種放縱的,近乎夢幻的歡愉。
可主位上,氣氛卻有些微妙。
塗山紅紅不知何時已經伏在了案上。
她側著臉,枕著交疊的手臂。
鳳冠斜斜地搭在鬢邊,幾縷銀髮散落在微紅的臉頰上。
呼吸平穩綿長,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若不是那身大紅嫁衣依舊鮮亮,若不是額間妖紋,在篝火映照下流轉著淡淡金紅。
她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醉後小憩的新娘。
可她方才喝下的酒,足夠放倒一整支妖族軍隊。
“姐姐真醉了?”塗山雅雅湊過來,小聲問容容。
容容伸手,指尖在紅紅腕間輕觸,感知片刻,點頭:“醉了。”
“但妖力平穩,神魂無恙。”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姐姐太逞強了。”
“那些敬酒,本不必全接的,讓姐夫喝一點也沒有甚麼。”
“誰讓那些傢伙想灌醉姐夫!”雅雅撇撇嘴,隨即又得意起來,“不過這樣也好,讓那些看熱鬧的都知道,咱們塗山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她這話聲音大了些,引得鄰桌几個還想來敬酒的道盟長老,訕訕收回了腳。
容容搖頭失笑,起身道:“我送姐姐回房休息。”
“雅雅,你留在這裡照應賓客,別讓他們鬧得太出格。”
“我也要去!”雅雅脫口而出。
“你去做甚麼?”容容瞥她一眼,“姐姐現在需要靜養。況且……”
她目光掃向一旁看似安分,實則眼珠子亂轉的蘇浩,意味深長道:“你還要幫忙盯著姐夫。”
“姐姐醉了,那麼姐夫就不能喝醉了。”
蘇浩正襟危坐,一臉“我甚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
可當容容攙扶著紅紅起身時,他的目光就不自覺的追了過去。
看著紅紅微微踉蹌的腳步,看著她閉眼靠在容容肩頭的溫順模樣,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
容容扶著紅紅穿過歡鬧的人群。
所過之處,無論是醉醺醺的賓客,還是興奮的狐妖。
自覺的讓開一條路,收斂了喧囂,甚至有人躬身行禮。
那是塗山子民對王的敬意,哪怕他們的王此刻正醉得不省人事。
直到那一紅一綠兩道身影,消失在通往內殿的長廊盡頭,廣場上的喧譁才重新響起。
“紅紅大人真乃女中豪傑!”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熊妖拍著桌子,“我老熊服了!”
“從今往後,誰再說塗山之王只是以拳頭說話,我第一個跟他急!”
“就是就是!”旁邊幾個妖族附和,“這酒量,這氣魄,不愧是妖盟之主!”
“不過話說回來,”有人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紅紅大人醉了,那位姑爺……是不是該休息了?”
這話引來一陣壓抑的鬨笑。
無數道目光,或促狹,或好奇,或羨慕。
齊刷刷投向主位上的蘇浩。
蘇浩面不改色,甚至從容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細嚼慢嚥。
可熟悉他的人,比如東方月初。
已經注意到,自家師父拿筷子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
是興奮。
東方月初眼珠子一轉,拎著酒壺湊過來,笑嘻嘻道:“師父,師孃不在,要不要……”
“徒兒陪您喝兩杯?”
他說話時故意拖長音調,引得周圍幾桌都豎起了耳朵。
蘇浩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想灌醉我?”
“哪能啊!”東方月初叫屈,“徒兒這是心疼師父!”
“您看,今天這麼個大喜日子,您一口酒都沒喝著,多憋屈啊!”
“師孃這不是醉了嗎,您悄悄喝點,她也不知道……”
話音未落。
“蘇浩你敢!”
塗山雅雅一個箭步衝過來,一雙眸子瞪得滾圓,雙手叉腰擋在東方月初面前:“容容說了,讓我盯著你,你今天一滴酒都不能沾!”
她今日穿的紅裙在篝火下鮮豔奪目,可週身散發的寒氣,卻讓桌上酒液都凝出了冰花。
那氣勢洶洶的模樣,活像護崽的母狐狸,雖然她護的“崽”是自家姐姐的新婚丈夫。
蘇浩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語氣誠懇:“雅雅,今天是我大喜之日。”
“所以呢?”
“所以,”蘇浩攤手,“洞房花燭夜之前,喝點酒助助興,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