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嘛……人類就是麻煩……感情都要擺在臉上。”梵雲飛嘴上這麼說,眼底卻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羨慕。
此刻他回想起,自己成婚時的情景,眼眸不由得變得迷離起來……
主宴席設在廣場正中央,呈環形擺放,中間留出大片空地供歌舞表演。
席位分內外三圈,內圈是塗山三姐妹,蘇浩以及最尊貴的客人。
王權霸業、石寬、梵雲飛等。
中圈是各妖族代表,道盟世家家主。
外圈則是年輕子弟和隨從。
蘇浩和紅紅在主位坐下。
剛一落座,侍酒的狐妖們,便如流水般呈上美酒佳餚。
酒是塗山特釀的“百年好合”,裝在白玉酒壺中。
傾倒時酒香四溢,竟引來了幾隻彩色的小鳥在席間盤旋。
菜餚更是豐盛。
有妖界的奇珍異果,也有人類的山珍海味。
每一道都精緻得不像食物,倒像藝術品。
看得出來,塗山容容在這次的婚宴上,是花了心思的。
“第一杯,”塗山容容作為主持人,率先舉杯,笑盈盈道,“敬天地,敬苦情樹,敬這樁來之不易的姻緣。”
所有人舉杯。
蘇浩剛端起酒杯,就感覺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轉頭,看見紅紅正看著他。
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天……”蘇浩壓低聲音,難得有些底氣不足,“就喝一點?大喜日子……”
紅紅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手。
白皙的手掌攤開在他面前。
蘇浩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苦笑著把酒杯放到了她手裡。
這一幕被對面桌的東方月初,看得清清楚楚,他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師……師父他……”他捅了捅身旁的木蔑,“就這麼被管住了?”
見到這一幕,木蔑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說明紅紅姐有本事啊。”
“師父那樣的性子,能讓他乖乖聽話的,全天下恐怕就紅紅姐一人。”
東方月初若有所思,隨即打了個寒顫:“那我以後要是成親,是不是也得……”
“你想得美。”木蔑笑著回應,“先找到願意嫁你的人再說。”
這邊竊竊私語,那邊紅紅已經舉杯。
對著全場賓客,朗聲道。
“這一杯,謝諸位今日到場見證。”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飲盡後還將杯口朝下示意,一滴未剩。
動作頗有蘇浩平時喝酒的幾分豪邁。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好酒量!”石寬第一個拍桌,“不愧是塗山之王!來,本王敬你一杯!”
他拎起酒罈就要過來,卻被紅紅抬手止住。
“今日所有敬酒,”紅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全場,“我來喝。”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足以傾倒眾生的笑容。
“我夫君酒量淺,醉了怕擾了諸位雅興。”
“噗……”
這次是真有人噴酒了。
幾個年輕的道盟弟子互相看看,眼神裡寫滿了“我聽到了甚麼”。
酒劍仙蘇浩,那個傳說中千杯不醉,喝得越醉劍越瘋的酒劍仙。
被自己妻子當眾說“酒量淺”?
還“醉了怕擾了雅興”?
你確定他醉了只是“擾雅興”,而不是拆了塗山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蘇浩。
蘇浩坐在那裡,一手扶額,耳朵尖有點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甚麼。
可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紅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那表情,那神態,活脫脫一個“妻管嚴”的典範。
“哈哈哈哈!”梵雲飛大笑,拍著石寬的肩膀,“石頭你看見沒……贅婿……這絕對是贅婿!”
“我就說塗山紅紅那樣的女子,怎麼可能嫁出去,這分明是娶了個姑爺進門啊!”
他聲音洪亮,毫不掩飾。
這下連外圍的賓客都聽見了,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聲。
塗山雅雅得意極了,她湊到容容耳邊,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容容你看,我就說嘛!”
“姐姐怎麼可能真的嫁出去,這分明是給咱們塗山招了個上門女婿!”
容容抿嘴輕笑,瞥了一眼蘇浩生無可戀的表情,小聲道:“姐姐開心就好。”
“不過雅雅,你別笑得太明顯,給姑爺留點面子。”
“留甚麼面子!”雅雅揚起下巴,“他以前偷喝我酒的時候怎麼不留面子?”
“哼,現在有姐姐管著,我看他以後還敢不敢!”
她這話聲音不小,周圍幾桌都聽得見。
王權霸業搖頭失笑,對著蘇浩說道:“蘇兄這次,怕是真要栽在塗山了。”
蘇浩擠擠眼:“栽在紅紅手裡,不虧。”
“不過王權兄,你說我這家庭地位……以後會不會連酒都沒得喝?”
“不至於。”王權霸業笑道,“紅紅姑娘有分寸,不過嘛……”
他看向場中,梵雲飛已經拎著酒罈走到主位前,正嚷嚷著要和紅紅“連幹三壇”。
紅紅面不改色,示意侍酒狐妖換上海碗,當真一碗接一碗的喝了起來。
那豪邁的姿態,哪還有平日裡塗山之王的清冷矜持?
倒像是江湖上最灑脫的女俠。
“不過甚麼?”蘇浩問。
王權霸業意味深長道:“不過從今天起,蘇兄這酒劍仙的名號,怕是要改成塗山贅婿了。”
果然,接下來的敬酒環節,徹底坐實了這個稱號。
先是北山石寬。
這個沉默寡言的妖帝,拎著一罈北山烈酒,走到紅紅面前。
悶聲道:“賀禮之外,再敬三碗。你當年助北山平亂之情,石寬永記。”
紅紅二話不說,連幹三碗。
烈酒辛辣無比,尋常妖族一碗就倒,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然後是人族道盟各世家,妖族各部落……
一波接一波的敬酒,紅紅來者不拒。
她喝酒的姿態很特別。
不會像蘇浩那樣豪飲,也不會像尋常女子那樣淺酌。
就是平靜的端起,平靜的飲盡。
彷彿喝的不是酒,是水。
可那酒量卻是實打實的恐怖,幾十碗下去,臉色依舊白皙。
只有眼角微微泛紅,反而添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嫵媚。
蘇浩一開始還試圖阻攔,小聲勸道:“紅紅,夠了,再喝該醉了……”
紅紅轉頭看他,眼眸在酒意浸潤下格外明亮:“你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