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越如泉。
“苦情樹下,緣起不滅。”
“今日塗山紅紅、蘇浩,於此立下終身之約。”
“此約既成,天地為證,苦情為憑,生死不離,輪迴不忘。”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蘇浩。
“蘇浩,你可願以人族之身,與妖族之王的塗山紅紅結為連理?”
“自此榮辱與共,福禍同擔。”
“無論時光流轉、世事變遷。”
“此心不改,此情不渝?”
蘇浩抬頭。
他的目光越過祭壇,落在紅紅臉上。
她額間的妖紋鮮紅如血,鳳冠下的容顏平靜。
可那雙總是淡然的眼睛裡,此刻映著他的影子。
他想起來塗山的第三年。
那時他還是個剛穿越不久的孩子,系統剛啟用,喝了一口酒就醉倒在地。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床邊坐著塗山紅紅,正用清冷的眼神盯著他。
“你醒了?”那是紅紅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為何你今天喝酒了?”
後來他才知,那天是紅紅第一次獨自巡邏。
她本可以不管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類,可她還是把他帶回來了。
一留,就是二十年。
從陌生到熟悉,從戒備到信任,從並肩作戰到心意相通。
中間有多少次醉酒鬧事被她收拾爛攤子,有多少次生死關頭她擋在他身前。
有多少個月夜他們在苦情樹下修行。
那些時光碎片在這一刻湧上心頭,匯成胸腔裡滾燙的熱流。
蘇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願意。”
“我蘇浩,以劍為誓,以酒為證。”
“此生此世,只認塗山紅紅一人為妻。”
“富貴不淫,貧賤不移,生死不改。”
“若有違此誓……”
他抬手,並指如劍,在左手掌心一劃。
鮮血湧出,滴落在祭壇前的法陣中。
陣法紋路瞬間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光芒順著紋路蔓延,流向苦情樹的主幹。
“則萬劍穿心,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八個字落地,苦情樹突然震動。
不是風的吹拂,而是整棵巨樹從根系到樹梢的,輕微的震顫。
樹冠上繫著的千萬紅綢同時揚起,飄舞如赤色的海浪。
在場所有妖族齊齊色變。
苦情樹的回應!
這是隻有最誠摯,最深刻的誓言,才能引發的天地共鳴。
容容眼中閃過訝異,隨即轉為欣慰。
她轉向紅紅。
“塗山紅紅,你可願以妖族之身,與人族之身的蘇浩結為連理?”
“自此同心同德,不離不棄。”
“無論人妖殊途,歲月漫長。”
“此情不移,此約不毀?”
紅紅看著蘇浩。
她的目光很靜,像深秋的湖面,可湖底深處卻有岩漿般熾熱的情感在湧動。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醉酒舞劍,劍招亂七八糟,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星辰。
想起他渾身是血,卻還對她笑說“沒事”。
想起閉關前夜,他坐在她窗前,說“我等你出關,然後我們成親”。
等了這麼多年。
從她成為塗山之王,再到如今。
這個人一直在她身邊,喝她的酒,鬧她的事。
護她的城,愛她的全部。
紅紅伸手,同樣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妖王之血是淡金色的,滴落時竟有瑩瑩光華。
血液落入法陣,與蘇浩的赤金血液交融,剎那間光芒大盛。
整棵苦情樹通體亮起柔和的光暈,樹冠上的葉片無風自動,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彷彿在吟唱古老的祝福。
紅紅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天地共鳴的迴響。
“我願意。”
“我塗山紅紅,以塗山之王的名義,以苦情樹守護者的身份立誓。”
“此生此世,只認蘇浩一人為夫。”
“無論他是人是妖,是醉是醒,是強是弱。”
“此心不改,此情不渝。”
“若有違此誓……”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則妖力盡散,神魂俱滅,永世不入輪迴。”
“姐姐!”雅雅失聲驚呼。
妖力盡散!
神魂俱滅!
這比蘇浩的誓言還要決絕!
紅紅沒有回頭,只是看著蘇浩,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溫柔。
蘇浩瞳孔驟縮,他想說甚麼,可紅紅輕輕搖頭。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到這一幕的塗山容容,無奈苦笑。
原本沒有立誓這個環節,是蘇浩擅自加上去的,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兩股血液在法陣中完全交融,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光柱中隱約可見狐與劍的虛影,交織盤旋,狐鳴劍吟響徹天地。
苦情樹震顫得更加劇烈,樹幹上那些纏繞了千百年的紅線紛紛亮起。
無數續緣戀人的名字在光芒中若隱若現,彷彿在為這一對新人的誓言作證。
容容雙手結印,聲音莊嚴。
“血脈交融,誓言既立。”
“天地為證,苦情為憑。”
“今日起,蘇浩與塗山紅紅,結為連理……”
“禮成!”
“禮成”二字落地時,整個塗山城彷彿被點燃了。
先是從苦情巨樹開始,每一根枝條上繫著的紅綢突然無風自燃。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化作千萬只赤金色的光蝶,翩然飛起。
在黃昏的天幕下,盤旋成巨大的雙喜圖案。
緊接著,塗山城牆上的所有燈籠同時亮起。
不是尋常燭火,而是狐妖法術凝成的瑩瑩光球,將整座山城映照得宛如白晝。
鼓樂聲換了調子,從莊嚴的儀式樂轉為歡快的慶典曲。
早就候在廣場四周的狐妖樂師們撥動琴絃,吹響竹笛,敲起皮鼓。
旋律帶著妖界特有的空靈,又融入了人類婚慶的喜慶,奇異又和諧。
然後是全城的狐妖。
無論老少,無論是否在執勤。
全都從房屋中湧出,湧向廣場。
他們手中捧著早就準備好的花瓣、綵綢、糖果。
一邊載歌載舞,一邊將喜慶拋灑向每一個角落。
“紅紅大人成親啦!”
歡呼聲山呼海嘯。
那些緊繃的氣氛,此刻被這純粹的喜悅衝散。
連最嚴肅的道盟長老,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看著漫天的光蝶和歡騰的狐妖,感慨道:“妖盟盛會,百年難見啊。”
蘇浩牽著紅紅的手,從祭壇走向主宴席。
短短几十步路,兩人身上已經被撒滿了花瓣。
紅紅頭上的鳳冠,沾了幾片粉色的苦情花瓣,在金光映襯下格外嬌豔。
蘇浩幫她輕輕拂去,指尖碰到她微涼的臉頰,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笑,又被無數賓客看在眼裡。
“嘖,還真是……郎情妾意。”梵雲飛灌了口酒,結結巴巴對身旁的石寬說,“石頭……你當初追御妖國公主的時候……有這麼膩歪嗎?”
石寬沉默片刻,悶聲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