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容容早就算計出了,這種結果。
猜到了姐姐即使知道是演戲,即使是被自己“算計”著認輸,也絕不會以此為藉口反悔。
因為那是塗山紅紅,是她的姐姐,是將承諾看得比甚麼都重的塗山之主。
而她當初故意不解釋清楚,除了迷惑黑狐,何嘗不是……
給了姐姐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一個不必糾結於驕傲和感情之間,可以“被迫”遵從內心真正意願的機會?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她看得比誰都明白,姐姐心裡,早就有了蘇浩的位置。
只是那層驕傲和清冷的外殼太厚,需要一把合適的鑰匙,或者一個恰到好處的“臺階”。
既然如此,她就給姐姐這個臺階。
而蘇浩……
蘇浩站在那兒,看著塗山紅紅清冷而決絕的側影,心中翻江倒海。
狂喜嗎?
有的。
他夢寐以求的人,親口承認了賭約,承認了要嫁給他。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的震撼和愧疚。
他利用了紅紅的信任,配合容容演了這場戲。
雖然初衷是為了對付黑狐,為了保護塗山。
可說到底,他還是“騙”了她,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認輸。
而紅紅,明明可以揭穿。
可以反悔,可以理直氣壯的說“那不算”。
可她選擇了承認,選擇了遵守。
這份坦蕩,這份重量,讓他之前那些“贏了就厚著臉皮娶她”的小心思。
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卑劣。
“紅紅姐……”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
塗山紅紅轉過身看向他。
月光下,她的臉依舊清冷,眼神卻不再像平時那樣遙遠。
那裡面有一種很淡,卻很清晰的溫度,像冰層下緩緩流動的泉水。
“蘇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三日後,我們成婚吧。”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羞澀,沒有扭捏。
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赤足踏著月光,轉身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高挑的身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茂密樹林的陰影裡。
留下演武場上,四個神色各異的人。
雅雅看看姐姐離開的方向,又看看蘇浩。
小臉皺成一團,似乎想說甚麼狠話。
可想到姐姐剛才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又憋了回去。
最後只能狠狠跺了跺腳,氣呼呼的跑了。
她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仔細想想如何讓姐姐回心轉意。
東方月初撓撓頭,小心翼翼的對蘇浩說了句“師父……恭喜?”
然後也趕緊溜了,他怕雅雅姐回頭把氣撒在他身上。
最後,只剩下蘇浩和塗山容容。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
塗山容容重新掛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走到蘇浩面前,仰頭看著他。
“姐夫,”她輕聲說,這次喊得真心實意,“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好。”
蘇浩看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容容,”他聲音沙啞,“謝了。”
“不謝。”容容擺擺手,轉身也要離開。
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眼睛彎成月牙,“對了,別忘了你欠的錢。”
“婚禮前記得還清,不然我可不敢保證,婚禮上會不會出甚麼意外哦。”
蘇浩:“……”
這是威脅嗎?
這一定是威脅吧!
他看著容容笑眯眯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
未來在塗山的日子,恐怕不會太輕鬆。
但……
他抬起頭,望向紅紅消失的方向。
又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值得。
一切都值得。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塗山的故事,即將翻開嶄新的一頁。
而屬於蘇浩和塗山紅紅的篇章,才剛剛開始。
……
比武風波過去後的第二天,塗山城的清晨顯得格外寧靜。
苦情樹的花瓣落得稀疏了些,陽光透過枝葉灑在青石路上,暖洋洋的。
可這寧靜,很快就被賬房裡傳出的聲音打破了。
“沒錢?”
塗山容容的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甚至尾音還帶著點笑意。
可那雙眯著的眼睛,卻睜開了細細一條縫。
裡面透出的光,讓站在她對面的蘇浩後背有點發涼。
蘇浩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那笑容熟練得讓人心疼:“容容姐,你看,這不是要辦婚禮了嘛……”
“採購東西,置辦酒席,佈置場地……哪樣不要錢?我這不是……手頭暫時有點緊嘛。”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容容的臉色。
今天的容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
手裡沒拿那本不離身的賬冊,而是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熱氣嫋嫋。
襯得她那張笑眯眯的臉,更加深不可測,讓蘇浩望而生畏。
“手頭緊?”容容輕輕吹了吹茶麵的浮沫,抿了一小口,動作優雅從容。
“蘇大劍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手頭緊的狀態,已經持續至少十年了。”
“從我接管塗山內務開始,你的賬目就從來沒松過。”
蘇浩乾笑兩聲:“這個……這不是以前年輕不懂事嘛。”
“再說了,以前那些都是小錢,小錢……”
“小錢?”容容放下茶杯,從袖中摸出那本蘇浩再熟悉不過的賬冊。
翻到最新一頁,指尖在上面輕輕一點,“來,我們算算。比武前你欠的錢,加上昨日啟動結界,使用法寶的損耗。”
“以及後續安撫賓客,清理場地,醫治被黑狐控制的傀儡等各項開支。”
“分攤到你頭上……嗯,已經有超過十萬兩銀子了,這是小錢?”
她抬起眼,看著蘇浩:“這錢,你打算甚麼時候還?”
蘇浩額頭開始冒汗:“這個……容容姐,你看,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何必……”
“親兄弟,明算賬。”容容笑眯眯的打斷他,“塗山的規矩,姐夫你應該很清楚。”
“更何況,你現在還不是我姐夫呢。”
“馬上就快是了!”蘇浩連忙道,“三天後,就三天,三天後我就是你名正言順的姐夫了!”
“到時候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這賬……能不能……嘿嘿,緩一緩?”
“或者,記在賬上?等我以後……”
“記在賬上?”容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蘇浩,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賬上已經欠了錢?”
“舊債未清,還想借新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