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今天依然穿著一身紅色的武服,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清冷的眼眸。
她赤足站在臺上,周身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面對這樣光彩奪目的塗山紅紅,蘇浩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木劍,心裡思緒萬千。
不能喝酒。
對手是紅紅。
臺下有無數雙眼睛看著。
暗處還有黑狐和六耳獼猴虎視眈眈。
這場比武,比他想象中更難,也更危險。
但他必須贏。
為了紅紅,為了塗山,也為了他自己。
“雙方準備。”容容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浩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了木劍。
紅紅也抬起手,掌心妖力凝聚,握成了拳頭。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電光閃過。
“開始!”
容容話音落下。
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而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黑狐娘娘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期待的弧度。
好戲,開場了。
……
塗山紅紅握成拳頭的手,今天第一次覺得沉重。
不是拳頭本身的重量,是心裡沉。
沉得像苦情樹的根系深深扎進大地,沉得像昨夜塗山容容,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
罕見的沒有笑意時帶來的壓力。
“姐姐,”容容昨夜來找她時,窗外正是月上中天。
月光如水銀般瀉入房中,照得她手中的算盤珠子泛著冷硬的光,“明天的比武,我想請你……輸給蘇浩。”
塗山紅紅當時正對著銅鏡梳理長髮,聞言,梳子的動作頓住了。
銅鏡裡映出她微微睜大的眼睛,還有身後容容那張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臉。
“你說甚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輸給蘇浩。”容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不是真輸,是……故意輸。”
塗山紅紅轉過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寢衣在月光下幾乎透明。
她看著容容,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不解:“理由?”
容容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她臉上移動,從額頭到鼻尖,最後停留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她罕見的沒有笑,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裡面是塗山紅紅見過的,屬於塗山三當家的冷靜與決斷。
“現在不能說。”最終,容容只是這樣回答,“等比武結束,你就明白了。”
“若我不答應呢?”塗山紅紅眉頭微皺。
“決定權在你手裡。”容容說,“我只是……建議。”
建議。
這個詞從容容嘴裡說出來,分量比命令還重。
因為塗山紅紅知道,她這個妹妹,從不會無的放矢。
容容的每一個“建議”,背後都經過無數次算計,權衡過無數利弊。
這麼多年來,容容的“建議”從未出過錯。
可這次……
“為甚麼?”塗山紅紅還是忍不住問,“給我一個理由。”
容容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巡邏的狐妖護衛都換了一班。
最後,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姐姐,你相信我嗎?”
相信。
塗山紅紅當然相信容容。
這個從小體弱,卻憑著一己之力將塗山內外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妹妹。
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沒有容容,就沒有今天的塗山。
可相信,不代表能毫無芥蒂的,接受這樣荒唐的“建議”。
故意輸給蘇浩?
在塗山,在所有賓客面前,在她自己的驕傲面前?
“我需要時間想想。”塗山紅紅最終只能這樣說。
容容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只是輕輕退出房間,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這一夜,塗山紅紅沒有閤眼。
她坐在窗邊,望著苦情樹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容容的話。
還有蘇浩那雙總是帶著醉意,卻又無比清澈的眼睛。
她當然願意嫁給蘇浩。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他第一次喝醉了抱著酒罈,搖搖晃晃地走到苦情樹下,對著她的方向嘟囔“紅紅姐,等我長大了娶你”的時候?
也許是從他第一次為她擋下襲擊,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還咧著嘴笑說“不疼”的時候?
也許更早,早到那個髒兮兮的人族小男孩被她撿回塗山,怯生生的叫她“紅紅姐姐”的時候?
感情像苦情樹的根,悄無聲息的扎進心裡。
等發現時,已經盤根錯節,再也拔不掉了。
可願意嫁,不代表願意以這種方式“輸”。
她是塗山紅紅,是塗山之主,是小妖帝。
她的驕傲,她的尊嚴。
她的道,都不允許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故意認輸,哪怕對手是她想嫁的人。
然而容容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等比武結束,你就明白了。”
明白甚麼?
塗山紅紅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
她只能隱約感覺到,容容的這個“建議”。
背後牽扯的東西,可能遠比一場比武,一樁婚事要複雜得多。
於是就有了此刻。
演武場上,鐘聲已歇,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上,聚焦在她和蘇浩身上。
塗山紅紅握拳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有了汗水。
她看著對面的蘇浩,今天的他難得的清醒。
眼神銳利,身形挺拔。
像一柄出了鞘的劍,鋒芒畢露。
可她的心思,卻有一半飄在別處。
容容到底想做甚麼?
這個問題在她腦海裡盤旋,像一群不散的陰魂,攪得她心神不寧。
夜不能寐的她,顯得有些精神恍惚。
以至於當容容那聲“開始”落下時,她的反應慢了半拍
蘇浩動了
木劍破空,不帶半分醉意,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清醒到極致的凌厲。
劍光如電,直刺她面門。
是試探,也是殺招。
塗山紅紅下意識的揮拳格擋。
“鐺!”
拳頭與木劍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按理說,以小妖帝的修為,這一拳應該輕易震開蘇浩的木劍。
可塗山紅紅手腕上的力道,卻在最後一刻收了三成。
因為容容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
“故意輸。”
這三個字像魔咒,束縛了她的力量,也束縛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