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左邊,王權霸業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閉目養神。
他周圍三尺內空無一人。
不是沒人想跟他搭話,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劍意和毫不掩飾的殺氣,讓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望而卻步。
只有他身旁坐著的少年木蔑,小心翼翼的捧著師父蘇浩給的玉佩和短劍。
不時偷看一眼這位冷麵劍客,大氣不敢出。
木蔑是昨夜跟著王權霸業趕到的。
一路疾行,他幾乎沒有閤眼。
此刻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這是師父的大日子,他一定要親眼見證。
儘管對於師父入贅不是很認同,但是師父已經做出決定,他這個當徒弟的也不能執意反對。
就這樣吧,反正師父也不一定打得過。
往右幾排,是南國的席位。
歡都擎天端坐正中,一身紫袍,面容沉靜。
可握著扶手的指節卻微微發白。
他身邊,歡都落蘭垂著頭,手裡無意識的捻著一朵紫色的毒花。
花瓣已經被她揉得不成樣子。
她今天穿得很素,幾乎沒甚麼裝飾。
臉色也比平時更蒼白,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歡都擎天側目看了女兒一眼,心中暗歎。
這丫頭從三天前開始就魂不守舍,問也不說,勸也不聽。
他當然猜到與蘇浩有關,可又能如何?
感情的事,從來勉強不得。
再往右,是北山妖帝石寬。
這位大漢倒是自在,面前擺著塗山準備的點心和酒水。
當然,酒是果酒,度數很低。
他一邊吃一邊跟旁邊的人聊天,聲如洪鐘:“蘇兄弟肯定有準備,你們別看他不喝酒,那劍法……嘿,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作為蘇浩最近這段時間的陪練,沒有誰知道蘇浩的進步有多麼大。
那股狠勁,讓他都不得不佩服。
他旁邊坐著的,是一身白衣的梵雲飛。
這位西西域的皇子話不多,只是安靜的喝茶。
偶爾抬眼看向比武臺的方向,眼神複雜。
而靠近中央最好的位置,坐著水蛭一族的族長翠玉靈,還有她的妹妹翠玉鳴鸞。
翠玉靈依舊是一身淡綠衣裙,氣質溫婉,手裡還捧著一卷醫書。
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翠玉鳴鸞則活潑得多,好奇的東張西望,時不時湊到姐姐耳邊問這問那。
在她們身後隔了兩排的位置,東方月初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身上的“情毒”已經被翠玉靈化解了大半,但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也不太好。
他旁邊坐著塗山容容。
這位三當家今天難得沒拿賬本,只是笑眯眯的坐在那裡。
眼睛眯成一條縫,像只曬太陽的貓。
可東方月初總覺得,那眯縫後的目光,正銳利的掃視著全場每一個人。
“東方月初,”坐在容容另一側的塗山雅雅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臭酒鬼能贏嗎?”
東方月初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今天難得沒鬧騰,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不知道。”他老實說,“但師父……一定會拼盡全力。”
雅雅咬了咬嘴唇,不說話了,只是緊緊攥著小拳頭。
而在所有觀禮席的最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兩道身影隱在晨光的陰影中。
黑狐娘娘依舊是一身黑袍,兜帽低垂,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猩紅的嘴唇。
她安靜的站著,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
可她的目光,卻穿透人群。
精準的鎖定了貴賓席上的歡都落蘭,也鎖定了比武臺前那個正在做最後準備的,一身勁裝的蘇浩。
“都安排好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六耳獼猴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旁邊,靠著一根廊柱。
嘴裡叼著根草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她的目光也在掃視全場,尤其在塗山紅紅出現時,停留了片刻。
“嗯。”黑狐娘娘應了一聲,聲音很輕,“歡都落蘭那邊,昨夜已經確認過。”
“劍柄上塗了東西,蘇浩……逃不掉。”
“你確定她沒耍花樣?”六耳獼猴挑眉,“那姑娘看著可不傻。”
“她不敢。”黑狐娘娘冷笑,“我留了後手。她若敢騙我,南國……就要少一位公主了。”
六耳獼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嘴裡的草莖吐掉,拍了拍手:“行吧,那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了。”
她的目光落在蘇浩身上,眼神複雜。
說實話,她到現在還沒完全決定,到底要不要按黑狐的計劃來。
那套下毒挑撥的把戲,她打心眼裡看不上。
可黑狐說的也有道理。
如果不趁現在破壞蘇浩和塗山紅紅的關係,等他們真成了親,塗山的力量會更難撼動。
“你在猶豫?”黑狐娘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有點。”六耳獼猴坦然承認,“總覺得……不太光彩。”
“光彩?”黑狐娘娘嗤笑,“六耳姑娘,你活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
“這世上的事,從來只論成敗,不論手段。贏了,就是光彩。輸了,再光明正大也是笑話。”
六耳獼猴沉默。
就在這時,演武場中央傳來一聲清越的鐘鳴。
“當——”
鐘聲悠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和妖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的投向比武臺。
塗山容容站起身,走到臺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禮袍,臉上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可聲音卻清晰的傳遍了全場。
“感謝諸位今日蒞臨塗山,見證塗山之主塗山紅紅,與蘇浩的比武之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比武規”則如下:一、點到為止,不得傷及性命。
“二、不得使用任何禁術邪法。”
“三、蘇浩不得飲酒,比武期間亦不得以任何形式攝入酒類。違規者,判負。”
最後一條規則念出時,場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果然禁酒!
很多人看向蘇浩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或惋惜。
蘇浩站在比武臺的一側,聽著容容宣佈規則,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腰間佩著那柄桃夭劍。
抬眼看向對面的塗山紅紅,嘴角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很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