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歡都落蘭誠心誠意的發問,黑狐娘娘笑了,她決定大發慈悲的滿足她。
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
不是之前給歡都落蘭的那種紫色毒囊,而是一個更精緻的白色玉瓶。
“這不是普通的毒。”她開啟瓶塞,一縷淡淡的紫色煙霧飄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小小的人形。
那人形做出揮劍的動作,姿態竟有幾分像蘇浩,“這是離心散的改良版。它不會增強蘇浩的力量,只會放大他內心的情緒。”
“放大情緒?”歡都落蘭瞪大眼睛,恰到好處的露出好奇之色,還帶著幾分震驚。
“對。”黑狐娘娘收起玉瓶,“蘇浩對塗山紅紅的感情越深,中毒後就越控制不住自己,出手就會越重。”
“而塗山紅紅呢?她越是在意蘇浩,就越是無法對他下重手。此消彼長之下,你覺得結果會怎樣?”
歡都落蘭臉色一白。
她懂了。
這不是要蘇浩打敗塗山紅紅,而是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傷害”塗山紅紅。
哪怕只是劃破一道小傷口,以塗山紅紅那高傲的性子,也絕不會容忍。
尤其是在這種關乎尊嚴的比武中。
“你……”她聲音發顫,“你好狠……”
“狠?”黑狐娘娘笑了,“公主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想要得到蘇浩,就必須要有所犧牲。”
“更何況,這也不算犧牲。塗山紅紅死不了,頂多是受點傷,丟點面子。”
“而你呢?你能得到你夢寐以求的人。這筆買賣,不虧。”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天氣。
歡都落蘭沉默了很久。
月光緩緩移動,從她臉上移到肩上。
她坐在光與影的交界處,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像她此刻的心情,一半是道德和良知,一半是慾望和執念。
許久,她終於抬起頭。
“具體要怎麼做?”她問,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黑狐娘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很簡單。”她說,“比武前一天,我會再來找你。”
“到時候,你把毒塗在蘇浩的劍上。不是劍刃,是劍柄。”
“因為劍柄是他握劍的地方,毒氣會順著他的掌心滲入,效果更好。”
“然後呢?”
“然後你就等著看好戲。”黑狐娘娘站起身,走到窗邊,“比武當天,蘇浩中毒失控,出手傷到塗山紅紅。”
“到時候,塗山紅紅必然震怒,這場婚事自然告吹。而我……”
她回頭,猩紅的眼眸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會在最合適的時候出現,給這場鬧劇……再加一把火。”
歡都落蘭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這妖物,算計得太深了。
可她表面上卻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期待。
“好。”她點頭,“我答應你。”
黑狐娘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後確認道:“公主殿下,你可要想清楚。”
“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你不能有任何的猶豫,否則會導致失敗。”
“我想清楚了。”歡都落蘭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眼神堅定,“我要蘇浩。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黑狐娘娘終於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
“那就……合作愉快。”
她身形化作黑煙,從視窗飄出,融入夜色。
歡都落蘭站在窗前,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轉身,走到桌邊,看著那盞還在燃燒的幽綠色油燈。
燈芯跳動著,映在她眼中,像兩團小小的鬼火。
她伸手,想掐滅它,卻忽然停住。
然後,她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有些無奈,還有些決絕。
“黑狐娘娘,”她輕聲自語,“你以為你在利用我?殊不知……”
她沒有說完,只是輕輕吹熄了油燈。
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依舊。
而此刻,塗山城中。
蘇浩正站在苦情樹下,望著歡都落蘭的方向,眉頭微蹙。
“應該……成了吧?”
他低聲自語,夜還很長,可以繼續耐心等待。
當最後一波巡邏的狐妖護衛也交接完畢,整座塗山城陷入沉睡般的寂靜。
只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歡都落蘭站在小徑盡頭,仰頭望著樹冠間漏下的細碎月光。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白色玉瓶,黑狐娘娘下午剛給的改良版“離心散”。
瓶身溫潤,觸手微涼,卻燙得她掌心冒汗。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輕但她聽得出是誰。
“來了?”蘇浩的聲音響起,依舊帶著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可歡都落蘭聽得出,裡面藏著一絲緊繃。
她轉身,看見蘇浩從樹影裡走出來。
他沒帶酒葫蘆,也沒提劍,只穿著一身簡單的練功服。
頭髮還有些溼。
應該是剛練完劍,匆匆洗了把臉就過來了。
“嗯。”歡都落蘭點頭,把玉瓶遞過去,“黑狐娘娘給的,改良版的離心散。她說要塗在劍柄上,效果更好。”
蘇浩接過玉瓶,在月光下仔細看了看。
瓶身潔白,瓶塞上刻著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黑氣流轉。
他拔開塞子,湊近聞了聞。
沒有味道,但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鼻腔鑽進來,讓他眉頭一皺。
“確實比之前的毒更陰險。”他重新塞好瓶塞,把玉瓶揣進懷裡,“她還說了甚麼?”
歡都落蘭把下午黑狐娘娘說的計劃,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她說得很詳細,連黑狐娘娘說話時的語氣,表情都儘量還原。
說到“放大情緒”那部分時,她明顯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她說,你中毒後出手會越重,而塗山紅紅會越無法對你下重手。”歡都落蘭說完,抬起頭看向蘇浩,“她還說,會在最合適的時候出現,給這場鬧劇再加一把火。”
蘇浩靜靜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硬朗的線條,也照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黑狐娘娘算計他可以容忍,但他無法容忍她把塗山紅紅牽扯進來。
“我知道了。”等歡都落蘭說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