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都落蘭又想起了在南國時,蘇浩也是這樣。
明明喝得醉醺醺的,卻提著劍就衝了過去,說“總得有人去救”。
那時候她就被這樣的他吸引了,現在依然。
“好。”她用力點頭,擦乾眼淚,“我幫你。”
蘇浩笑了,這次是那種讓她熟悉的,帶著點慵懶的笑:“謝謝。”
“不用謝。”歡都落蘭搖頭,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事成之後,”歡都落蘭看著他,眼神認真,“你得讓我打你一頓,為我這幾天擔驚受怕,夜不能寐的事。”
蘇浩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行,到時候我站著不動,任你打!”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終於輕鬆了些。
苦情樹的花瓣繼續飄落,落在他們肩上,也落在地上。
不遠處,躲在樹後的塗山容容緩緩收起手中的留影石,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她原本是擔心歡都落蘭的狀態,想過來看看,沒想到聽到了這麼一出。
將計就計嗎?
有意思。
她轉身,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而另一邊,歡都落蘭看著蘇浩離開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這次,她不會再猶豫了。
她要幫他。
哪怕……最後還是要看著他娶別人。
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心甘情願的選擇。
……
南國使團最深處的那間廂房,今夜沒有點燈。
月光從半開的窗欞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慘白的光斑。
光斑邊緣,坐著一個人影。
歡都落蘭。
她穿著入睡時的單薄寢衣,長髮披散,雙手抱膝坐在床沿。
月光照亮她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只有微微顫抖的肩頭和緊握的拳頭,洩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她在等。
等一個她既希望來,又害怕來的人。
夜風從窗外灌入,帶著特有的甜膩香氣。
可今夜這香氣裡,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來了。
歡都落蘭心頭一緊,抱膝的手收得更緊了。
窗邊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雲遮月,而是有甚麼東西擋住了光。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窗邊。
黑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著,像兩盞不祥的燈籠。
“公主殿下。”黑狐娘娘的聲音響起,輕得像耳語,卻清晰得讓人心頭髮寒,“三天了,考慮得如何?”
歡都都蘭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窗邊那道人影。月光只照亮了黑狐娘娘的下半張臉。
蒼白的面板,猩紅的嘴唇,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歡都落蘭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我還在想。”
“想甚麼?”黑狐娘娘向前一步,踏入月光之中。
她今天沒有戴兜帽,整張臉都暴露在月光下。
美豔,卻帶著一種非人的詭異感,像用最精緻的瓷器雕出的鬼魅。
歡都落蘭避開她的視線,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我在想……你真的能幫我得到蘇浩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直接到讓黑狐娘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走到桌前。
拿起桌上那盞未點的油燈,指尖在燈芯上輕輕一捻。
沒有火,燈芯卻自己燃了起來,發出幽綠色的光。
那光映著她的臉,更顯詭異。
“公主殿下,”她轉身,看著歡都落蘭,“你在懷疑我?”
“不是懷疑。”歡都落蘭抬起頭,眼中適時地流露出掙扎和渴望,“我只是……不敢相信。”
“蘇浩和塗山紅紅兩情相悅,馬上就要成親了。”
“我就算按照你說的做了,破壞了他們的比武,可蘇浩就會喜歡我嗎?萬一……萬一他因此恨我呢?”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
帶著少女特有的,對愛情患得患失的不安。
黑狐娘娘盯著她看了許久。
三天前,她來蠱惑歡都落蘭時。
這丫頭還驚慌失措,六神無主。
可今天,她雖然還在害怕,還在猶豫,卻已經能冷靜地提出問題,甚至開始考慮“萬一”了。
這說明甚麼?
說明這三天,她確實在認真思考這件事。
說明她對蘇浩的執念,已經壓過了恐懼和道德。
說明她真的動心了。
黑狐娘娘心中最後那點疑慮,終於消散了。
如果歡都落蘭迫不及待地答應,她反而要懷疑,那可能是蘇浩設下的陷阱。
可現在,這丫頭問得這麼仔細,這麼現實。
恰恰說明她是真的在為自己考慮,真的想得到蘇浩。
“公主殿下,”黑狐娘娘的聲音放柔了些,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你想想,如果蘇浩和塗山紅紅之間產生了裂痕,甚至反目成仇,那他還會留在塗山嗎?”
歡都落蘭一怔。
“他不會。”黑狐娘娘自問自答,“以蘇浩的性格,如果真和塗山紅紅鬧翻了,他一定會離開塗山。”
“到那時,他無家可歸,無處可去,而你呢?”
她走近兩步,在歡都落蘭面前蹲下,猩紅的眼眸直視著她:“你是南國公主,是未來南國的王。”
“你可以給他一個家,給他尊嚴和地位,給他……塗山給不了的一切。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歡都落蘭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黑狐娘娘看在眼裡,繼續加碼:“更何況,男人這種生物,最是心軟。”
“你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他,照顧他,陪伴他,他怎麼會不感動?”
“日子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到時候,你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而塗山紅紅……”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只是個過去式了。”
這番話說得很有誘惑力,尤其是對歡都落蘭這種愛而不得的少女來說。
她看著黑狐娘娘,眼中那點動搖漸漸變成了希冀。
“可是,”她還是有些猶豫,“你讓我在蘇浩劍上塗毒,萬一……萬一傷到塗山紅紅呢?”
“她可是小妖帝,蘇浩就算中毒失控,也未必能傷到她吧?”
這個問題問得很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