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月初坐在光與影的交界處,雙手緊緊捂著胸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臉也白得嚇人,嘴唇微微顫抖。
像是隨時會哭出來,又像是隨時會倒下。
但他還是說了實話。
聽著東方月初的講述,蘇浩和塗山雅雅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兩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月初,”蘇浩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東方月初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看看蘇浩,又看看雅雅,最後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我被黑狐娘娘下了毒。”
“她威脅我,讓我在師父的飲食裡下蠱,否則三天後……三天後我就會毒發身亡。”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氣和恐懼。
雅雅瞪大了眼睛,紫眸裡滿是難以置信:“黑狐娘娘?她找上你了?甚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東方月初垂下頭,“我逃出塗山那天晚上,在一個破廟裡遇到她的。”
“她……她給了我一顆黑色的珠子,說是噬心蠱,讓我下在師父的飲食裡。我假裝答應,才逃回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那個用符紙層層包裹的小包。
手指顫抖著解開符紙,露出裡面那枚綠豆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隱約能看到內部有黑色的霧氣在流動,像是活物。
雅雅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浩卻上前一步,伸出手:“給我看看。”
“師父小心!”東方月初連忙把手縮回去,“這珠子邪門得很,碰了說不定會中毒!”
“給我。”蘇浩的語氣不容置疑。
東方月初咬著嘴唇,猶豫再三,還是把那枚黑色珠子小心翼翼放在蘇浩掌心。
珠子一入手,蘇浩就感覺到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手掌蔓延上來。
那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帶著怨毒,憎恨,絕望等等負面情緒的寒意。
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往面板裡鑽。
他眉頭緊皺,運轉體內劍意。
一股溫熱的劍氣從掌心湧出,將那股寒意逼退。
珠子在他掌心微微震動,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裡面黑色的霧氣翻滾得更加劇烈,彷彿隨時會破殼而出。
“確實是黑狐的手筆。”蘇浩沉聲道,“這種陰毒的氣息,只有靠吞噬負面情緒修煉的妖物才有。”
他抬頭看向東方月初:“你說她給你下了毒?”
“嗯。”東方月初點頭,聲音發顫,“她說這珠子只是任務,毒……毒已經在我身體裡了。三天後如果不下蠱,就會毒發。”
蘇浩不再多言,伸手按在東方月初肩膀上:“別動,我看看。”
一股溫和卻鋒銳的劍氣從他掌心透出,緩緩滲入東方月初體內。
這不是攻擊,而是探查。
蘇浩雖然不擅長醫術,但劍意對氣息的感知極其敏銳,尤其是對異種氣息的入侵。
劍氣在東方月初的經脈中游走,所過之處,東方月初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劍意的鋒銳和小心翼翼。
師父在控制力道,生怕傷到他。
半刻鐘後,蘇浩收回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樣?”雅雅緊張的問。
“確實中毒了。”蘇浩的聲音很冷,“毒性不深,但很詭異。它潛伏在月初的心脈附近,像是一顆種子,平時不發作,一旦被催動……”
他頓了頓,看向東方月初:“黑狐是不是說,三天後你會萬蟻噬心?”
東方月初臉色煞白,點了點頭。
蘇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拍了拍東方月初的肩膀,語氣盡量放輕鬆:“別怕,有師父在,你不會有事。”
“可是……”東方月初聲音哽咽,“那毒……”
“毒怎麼了?”蘇浩挑眉,“咱們塗山,可是有妖界鼎鼎大名的醫師在。”
“黑狐那點旁門左道的毒術,在真正的醫道大家面前,算個屁。”
東方月初一愣:“醫師?誰?”
“翠玉靈。”蘇浩說,“你應該見過她,水蛭一族的族長,妖界第一醫師。”
東方月初想起來了。
他確實見過翠玉靈幾次,那是個溫婉如水的美人。
總是穿著淡綠色的衣裙,說話輕聲細語,臉上永遠帶著溫和的笑。
她偶爾會來塗山做客,和容容姐喝茶下棋,一坐就是半天。
可那是醫師?
看起來更像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
“她能解黑狐的毒?”東方月初將信將疑。
“能不能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蘇浩站起身,“走,現在就去。”
“等等!”雅雅攔住他們,“翠玉靈姐姐現在在塗山嗎?”
“在。”蘇浩肯定地說,“三天前我還看見她和容容在一起喝茶。”
“以她的性子,既然來了,至少會住上半個月。”
他看向東方月初,眼神認真:“月初,你信不信師父?”
東方月初看著蘇浩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平時的醉意和慵懶,只有一片清澈的堅定。
他用力點頭:“信!”
“那就跟我走。”
蘇浩不再多言,轉身就往外走。
東方月初連忙跟上,雅雅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她現在顧不上和東方月初算舊賬了,黑狐娘娘居然敢把手伸到塗山來,這事比甚麼都重要。
三人快步穿過塗山城,往翠玉靈暫住的水月軒走去。
一路上,東方月初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既害怕,怕毒解不了,怕三天後真的毒發身亡。
又期待,期待那個溫婉如玉的翠玉靈真的能救他。
更愧疚,愧疚自己給師父添了這麼大麻煩。
“師父,”他小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甚麼?”蘇浩頭也不回。
“我不該瞞著你,不該一個人跑出去,更不該……讓你為我擔心。”
蘇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傻小子。你是我徒弟,我不為你擔心,為誰擔心?”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東方月初的腦袋,把那頭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亂了:“記住,以後有事,第一時間告訴師父。”
“天塌下來,有師父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