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塗山雅雅理直氣壯的質問,東方月初心裡嘀咕。
我甚麼時候效忠過你了?
哪來的背叛?
但這話他不敢說。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隱忍。
在師父到來之前,他要穩住塗山雅雅,讓塗山雅雅不能對他出手。
“雅雅姐,我真的錯了。”他低下頭,聲音裡滿是誠懇的悔意,“那天師父逼得太緊,我實在沒辦法。”
“你也知道,師父雖然平時好說話,但認真起來……我不敢違抗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三分。
這倒不是裝的,他是真委屈。
一邊是師父,一邊是雅雅姐,他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見到塗山雅雅的表情發生變化,似乎緩和了不少,東方月初趕緊趁熱打鐵。
“我發誓,”他舉起手,“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以後雅雅姐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雅雅姐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雅雅眯起眼睛,打量著他。
東方月初這番話,聽起來倒是挺真誠。
而且仔細想想,那天確實也是蘇浩主導的,東方月初充其量就是個從犯……
不對!
雅雅忽然想起甚麼,眼神又冷了下來:“那你跑甚麼?如果真是被逼的,事後為甚麼不來找我解釋?反而連夜逃出塗山?”
東方月初心裡咯噔一下。
這問題他早有準備,但真被問出來,還是有點慌。
他垂下眼,做出掙扎的表情,聲音壓得很低:“因為……因為我怕。”
“怕甚麼?”
“怕雅雅姐你不原諒我。”他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
這次是七分真三分演,“我知道雅雅姐你生氣了,很生氣。我怕你見到我就凍我,打我,再也不理我了……”
“我在塗山就你們幾個親人,要是連雅雅姐都不要我了,我……”
他說不下去了,真的有點哽咽。
這倒不是全在演戲。
他確實怕,怕失去塗山這個家,怕失去這些待他好的人。
黑狐娘娘那番話雖然惡毒,但有一點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始終害怕有一天會被拋棄。
蘇浩是從小在塗山長大,而他是蘇浩半路救來的。
雅雅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心裡的火氣消了三分。
她知道東方月初的身世,知道這孩子一直缺乏安全感。
也許……他真是害怕了?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一個男人,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
東方月初趕緊抹了把臉:“那雅雅姐你原諒我了?”
“原諒?”雅雅挑眉,“想得美!你害我捱了頓打,這筆賬還沒算呢!”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不懷好意:“不過嘛,看在你態度還不錯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甚麼機會?”東方月初警惕的問。
“很簡單。”雅雅湊近他,壓低聲音,“你再幫我整蘇浩一次。”
“不用太狠,就讓他出個糗,讓我消消氣就行。”
東方月初臉都白了。
整師父?
還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雅雅姐,這……”他試圖拒絕。
“怎麼,不願意?”雅雅的眼神又危險起來,“剛才還說讓我往東絕不往西呢,這麼快就忘了?”
東方月初欲哭無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穩,是蘇浩練完劍回來的腳步聲。
東方月初和雅雅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
蘇浩站在門口,肩上搭著汗巾,手裡提著木劍。
他看了看屋裡的兩人,眉頭微微一挑。
這個東方月初,不是讓他出去避幾天風頭嗎?
怎麼這麼苦熬回來了?
關鍵還撞上了塗山雅雅,讓事情變得麻煩。
“喲,”他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這是在開甚麼秘密會議呢?”
空氣突然安靜。
東方月初的臉瞬間發白,雅雅的表情也僵住了。
蘇浩走進屋,把木劍靠在牆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的看向東方月初:“月初,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回來。”東方月初結結巴巴。
他不清楚剛才的話,有沒有被蘇浩聽到,因此有些緊張。
“在外面玩得開心嗎?”蘇浩又問,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還……還行……”
蘇浩點點頭,又看向雅雅:“你不是在關禁閉嗎?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雅雅梗著脖子:“容容姐說禁閉期間要有人監督,她沒空,就讓我來你這兒了。”
“哦。”蘇浩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放下茶杯,走到東方月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你臉色不好,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東方月初鼻子一酸。
師父沒有質問他為甚麼逃跑,沒有責怪他騙雅雅,第一句話是關心他的身體。
“師父……”他聲音哽咽。
蘇浩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回來就好。”
然後他轉頭看向雅雅:“你要整我?”
雅雅嚇了一跳:“你……你聽到了?”
“聽到一點。”蘇浩聳肩,“整我可以,但別拉月初下水。他膽子小,經不起嚇。”
雅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蘇浩走到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都坐下吧。”
“既然人都齊了,有些話,咱們得說清楚。”
東方月初和雅雅對視一眼,乖乖坐下。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蘇浩坐在光裡,東方月初和雅雅坐在陰影中。
三人相對,氣氛微妙。
“月初,”蘇浩先開口,“你這次出去,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東方月初心裡一緊。
他該怎麼說?
說遇到了黑狐娘娘?
說被下了蠱?
說懷裡揣著毒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黑色珠子就貼肉藏著。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蘇浩的眼睛,也沒有逃過雅雅的眼睛。
“月初,”雅雅忽然問,“你懷裡藏著甚麼?”
東方月初臉色大變。
蘇浩的眼神也銳利起來。
完了。
東方月初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看看師父,又看看雅雅,最後低下頭。
雙手緊緊按住胸口,像是要把那顆珠子按進身體裡,永遠藏起來。
可他知道,藏不住了。
有些秘密,註定要見光。
而一旦見光,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