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塗山雅雅雙手叉腰,惡狠狠的說道。
蘇浩指了指滿院的狼藉:“你翻出來的東西,是不是該收拾一下?”
雅雅看了看被扔得滿地都是的衣服,散落的文房四寶、東倒西歪的花盆……
臉紅了紅,但嘴上不認輸:“我……我這是在檢查!檢查懂嗎?為了比武的公平!”
“那檢查完了,是不是該物歸原位?”
“你自己不會收拾啊!”雅雅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後面有狗在追。
蘇浩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的搖頭。
他走到庭院中央,開始一件件收拾殘局。
衣服疊好,筆墨歸位,花盆扶正……
動作很慢,很仔細。
陽光透過苦情樹的枝葉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逃到樹後的雅雅悄悄探出頭。
看著蘇浩收拾院子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她小聲問自己。
但很快她又挺起胸膛:“不對,他以前欺負我的時候更過分,我這是正當報復!”
給自己打完氣,雅雅又看了蘇浩一眼,這才真的離開了。
只是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嘴角也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雖然沒抓到把柄,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
蘇浩這次,是認真的。
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不過對蘇浩的考驗才剛開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蘇浩必須透過更多試煉。
這不是對蘇浩的報復,而是她塗山雅雅對姐姐的愛護。
蘇浩將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回衣櫃,直起身,望向窗外。
天色漸晚,夕陽將塗山染成一片金黃。
距離比武,又近了一天。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那裡原本總是掛著酒葫蘆。
“紅紅姐,”他輕聲說,“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無論喝不喝酒。
無論輸贏如何。
他都會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用手中的劍,說出這些年未曾說出口的話。
庭院外,塗山容容不知何時站在那兒。
看著蘇浩的背影,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她手中握著一本小冊子,翻開最新一頁,提筆寫道。
“雅雅突擊檢查,未發現違規,蘇浩表現良好。”
想了想,她又添上一句。
“雅雅破壞公物,需賠償修繕費五十兩,從零花錢里扣。”
寫完,她滿意地合上本子,轉身離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塗山的一天,又要過去了。
而針對蘇浩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至少塗山雅雅是這麼認為的。
另外,還有加上黑狐娘娘。
夜色如墨,歡都落蘭的廂房裡,紫紗帳幔低垂。
歡都落蘭側臥在榻上,眉頭緊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自傍晚從蘇浩那裡回來後,她便屏退侍女,獨自一人待到現在。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黑狐娘娘懸浮在房間的陰影中,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
她的猩紅眼眸在黑暗中亮著,貪婪的吸收著空氣中瀰漫的悲傷與不甘。
那是歡都落蘭不自覺散發出的負面情緒,對黑狐而言,這是最美味的食糧。
“多麼純粹的愛而不得……”她無聲的呢喃,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嫉妒、渴望、痛苦、掙扎……每一種情緒都如此濃烈,如此……可口。”
“有了歡都落蘭,還要東方月初幹甚麼?”
她緩緩飄向床榻,在歡都落蘭上方停下。
沉睡中的南國公主依然緊握著袖中的紫玉酒壺,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即使在夢中,她也不肯鬆開這最後的念想。
黑狐娘娘伸出虛無的手,指尖輕觸歡都落蘭的眉心。
一縷黑氣滲入。
夢境開始了。
夢中的塗山,比任何時候都熱鬧。
苦情樹下,紅綢高掛,燈籠如晝。
狐妖們穿行其間,端著美酒佳餚,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整個塗山城都沉浸在喜慶之中。
塗山紅紅大婚,這是五百年來最盛大的喜事。
歡都落蘭站在賓客之中,身上穿著南國使節的華服。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呼吸困難。
正前方,蘇浩一身大紅喜袍,難得的沒有拿酒葫蘆。
他站得筆直,笑容乾淨明亮,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而他的身側,塗山紅紅鳳冠霞帔。
蓋頭下隱約可見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人間煙火的溫柔。
“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洪亮悠長。
歡都落蘭看著那對新人並肩下拜,看著他們衣襬交疊,看著他們起身時蘇浩伸手扶了紅紅一把。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二拜高堂——”
苦情樹的花瓣簌簌落下,彷彿在為這場婚禮祝福。
歡都落蘭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感覺到痛,卻分不清是夢中的痛,還是心中的痛。
“夫妻對拜——”
蘇浩和紅紅轉身,相對而立。
隔著三步距離,他們同時躬身。
起身時,蘇浩輕輕掀開了紅紅的蓋頭。
四目相對。
那一刻,歡都落蘭看清了蘇浩眼中的光。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光,專注,熾熱,溫柔,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也是她永遠得不到的光。
“禮成——”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
狐妖們拋灑花瓣,奏起喜樂。
蘇浩牽起紅紅的手,兩人並肩走向主座,接受眾人的祝福。
歡都落蘭站在原地,像一座孤島。
有狐妖從她身邊經過,笑著向她敬酒:“南國公主,請。”
她機械的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她眼眶發紅。
但她沒有咳,只是死死盯著那對新人。
她看見蘇浩為紅紅斟酒,看見紅紅接過時指尖與他的相觸。
看見他們相視而笑,看見蘇浩湊到紅紅耳邊說了句甚麼,紅紅的耳尖微微泛紅……
每一個細節,都像淬毒的針,扎進她的心裡。
“為甚麼……”她聽見自己在夢中喃喃,“為甚麼不是我……”
沒有人回答她。
喜宴繼續進行。
蘇浩開始一桌桌敬酒,臉上是醉酒的紅暈。
那是幸福的紅,是喜悅的紅,是和她毫無關係的紅。
當他走到南國這一桌時,歡都落蘭屏住了呼吸。
“落蘭姑娘。”蘇浩舉杯,笑容溫和,“多謝你來。”
只是“多謝你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特別的眼神,就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