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主殿，慶典的樂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燈火依舊通明，長桌上的美酒佳餚依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但殿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已經從慶典的歡愉，變成了大戰前的凝重。
木蔑站在殿中央，胸膛劇烈起伏。
他從道盟營地一路疾馳，幾乎耗盡靈力。
此刻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他顧不上喘氣，也顧不上調息。
只是死死盯著蘇浩，聲音因為急迫而有些嘶啞。
“師父……傲來國的強者……來了！”
短短十個字，像十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殿中瞬間陷入死寂。
翠玉靈手中的酒杯停在唇邊，杯中酒液微微晃動，映出她驟變的臉色。
翠玉鳴鸞下意識的抓緊了姐姐的衣袖，那雙總是好奇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歡都擎天緩緩放下酒杯，紫玉菸斗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
菸斗口的紫色霧氣緩緩升騰，那是毒功運轉的徵兆。
他身邊的歡都落蘭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裙襬，指甲陷進掌心。
石寬依舊沉默，但他那雙岩石般的眼睛。
此刻死死盯著殿門方向，彷彿能透過重重牆壁，看到正在逼近的敵人。
梵雲飛掙扎著站起身，雖然傷勢未愈。
但他身上已經重新凝聚起，淡黃色的沙塵妖力，那是西西域皇室的戰鬥姿態。
而塗山這邊……
塗山容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放下手中的算盤，眯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縫隙裡是前所未有的銳利：“幾個人？”
“兩個。”木蔑喘著氣說，“但其中一個……很強。強到副盟主只是攔了一下，就被……打傷了。”
“王權霸業受傷了？”蘇浩眉頭一皺。
“是。”木蔑咬著牙，“副盟主讓我轉告師父……來者不善。讓你……別喝酒。”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蘇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釋然。
“該來的，總會來。”他輕聲說。
塗山紅紅站起身。
豔紅的戰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裙襬上的金線狐紋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蘇浩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
整座大殿的溫度，下降了幾分。
不是真正的降溫，而是小妖帝的氣息在不經意間流露。
引動了天地法則，讓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沉重。
“容容，”紅紅開口，聲音清冷如霜，“來的是誰？”
塗山容容閉上眼睛，幾息後又睜開，眼中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根據木蔑的描述，以及我們安插在外的眼線傳回的訊息……”
“應該是六耳獼猴，和……”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傲來三少。”
“傲來三少”四個字一出，大殿中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連歡都擎天這種活了千年的老妖皇，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石寬的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梵雲飛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
是曾經站在妖族頂峰，以一己之力在圈外戰場上，殺進殺出的怪物。
哪怕現在實力十不存一，哪怕已經沉寂數百年。
但“傲來三少”這個名字本身，就足以讓整個妖族為之戰慄。
“有意思。”蘇浩忽然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走到長桌前，隨手拿起一壺酒。
拔開塞子聞了聞，卻沒喝，只是笑了笑：“終於來了個像樣的對手。”
這話說得輕鬆，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話裡的分量。
“蘇浩，”塗山紅紅轉頭看著他，“你有把握？”
“沒有。”蘇浩老實承認，“但我有酒。”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有你。”
塗山紅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頭：“嗯。”
一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
“喂喂喂！”塗山雅雅終於忍不住了，她跳出來，指著蘇浩，“臭酒鬼！”
“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傲來三少來了，那是傲來三少！”
“我知道。”蘇浩點頭，“所以呢？”
“所以……”塗山雅雅一時語塞，憋了半天才說，“所以我們要想辦法啊！”
“辦法就是打。”蘇浩說得理所當然，“他來了，要搗亂，我們就打回去。就這麼簡單。”
“你說得輕鬆！”塗山雅雅急得跺腳，“那是傲來三少，連姐姐都……”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連剛突破小妖帝的塗山紅紅，都不一定是傲來三少的對手。
“雅雅說得對。”歡都擎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傲來三少雖然實力受損，但畢竟是曾經站在頂峰的存在。”
“而且他身邊還有六耳獼猴……這一戰，不好打。”
他看向蘇浩和塗山紅紅，語氣鄭重：“二位，若是需要，南國願傾力相助。但……我們必須有完整的計劃。”
“計劃就是，”蘇浩放下酒壺，看向塗山容容，“容容，酒準備好了嗎？”
塗山容容愣了愣，隨即點頭：“準備好了。”
“三百壇陳釀，其中一百壇是特製的烈焰燒，夠你今天喝了。”
“不夠。”蘇浩搖頭，“再去準備三百壇。不，五百壇。”
“五百壇？”塗山容容瞪大了眼。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失態，“蘇浩，你是要把塗山喝破產嗎？”
“不是為了喝酒，”蘇浩糾正，“是為了保護塗山。”
他看著塗山容容，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嚴肅：“容容，我知道你精於算計，知道你能把每一分資源都用到極致。
“但這次不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這次我要對付的，是傲來三少，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強的對手。”
“對付他，我不能有絲毫保留，不能有絲毫僥倖。”
“我必須……喝醉。”
“喝醉？”塗山容容皺眉，“蘇浩，你喝醉了雖然強，但也會失去理智。萬一……”
“沒有萬一。”蘇浩打斷她，“對付傲來三少，清醒著打不過。只有喝醉，才有勝算。”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忽然意識到，蘇浩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準備……
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