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蔑沒說話。
他知道王權霸業在說甚麼。
蘇浩很強,強到能輕鬆擊敗六耳獼猴,強到能在黑風谷殺陣中閒庭信步。
但塗山紅紅現在是小妖帝,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存在。
就像孩子再厲害,也不可能打得過大人。
“其實輸贏不重要。”王權霸業忽然說,“重要的是……”
他話沒說完,因為遠處塗山城的方向,忽然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歡呼聲。
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隱約聽到“小妖帝萬歲”,“塗山永昌”之類的呼喊。
王權霸業苦笑:“看,所有人都覺得紅紅會贏,連塗山自己的子民都這麼覺得。”
木蔑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副盟主,如果……我是說如果,師父真的輸了,他和塗山紅紅的婚事……”
“照常舉行。”王權霸業斬釘截鐵,“紅紅不是那種人,她既然答應了蘇浩,就不會因為一場比試的輸贏而反悔。”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只是蘇浩那小子……”
“他那性子,要是真輸了,怕是會憋屈很久。”
“而且輸了就要聽紅紅的話,以他的性格,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木蔑想了想蘇浩,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確實。”
兩人正說著,王權霸業忽然臉色一變。
他猛的轉身,望向營地西側。
那裡是一片密林,再往外就是通往其他妖族領地的官道。
“怎麼了?”木蔑警覺起來。
王權霸業沒說話,只是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密林。
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那是他的本命劍,名為“王權”。
跟隨他征戰無數年,飲過無數妖血。
劍有靈,此刻正在鞘中微微震顫。
能讓“王權”產生反應的,絕非尋常妖物。
“有妖物來了。”王權霸業的聲音很冷,“很強。”
木蔑立刻運轉靈力,神識鋪開。
但以他的修為,竟然甚麼都感覺不到。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王權霸業感應錯了,要麼是來者的實力,遠超他的感知範圍。
木蔑相信是後者。
因為王權霸業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副盟主……”木蔑的聲音有些乾澀。
“去塗山。”王權霸業打斷他,語速很快,“告訴蘇浩,有強敵到了,讓他……做好準備。”
“可是副盟主你……”
“我去會會他們。”王權霸業鬆開劍柄,整了整道袍,臉上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道盟駐在此地,名義上是盟友,實際上也是屏障。客人來了,總得有人迎接。”
他縱身躍下了望塔,落在營地中央。
“道盟所屬!”他朗聲喝道,“整裝備戰!”
短短三個字,整個營地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原本在操練的道士們立刻停止動作,各自歸位。
熄滅火堆,戰鬥人員迅速穿戴甲冑,檢查法器。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息,安靜迅速、有條不紊。
這是百戰之師才有的素養。
木蔑知道,自己該走了。
但他看著王權霸業,獨自走向營地西門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副盟主,”他追上去,壓低聲音,“來的是誰?”
王權霸業腳步不停:“不知道。但氣息……很像猴子。”
猴子?
木蔑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六耳獼猴?
不,不對。
六耳獼猴的氣息他感受過,雖然強大,但絕沒有這種……壓迫感。
這種彷彿整片天地都在顫抖的壓迫感。
“難道是……”木蔑的臉色變了。
“快去。”王權霸業已經走到營門前,他回頭看了木蔑一眼,眼中是少有的嚴厲,“記住,告訴蘇浩,來者不善。”
“讓他……別喝酒。”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重。
木蔑咬牙,轉身化作一道青光,朝著塗山城疾馳而去。
王權霸業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他整了整衣襟,推開營門,走了出去。
營門外,是一條青石鋪就的官道。
此刻已是入夜,月光很淡,星光稀疏。
官道兩側的密林在夜色中像兩堵黑色的牆,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王權霸業就站在官道中央,負手而立。
他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從官道盡頭走來。
而是從密林深處,緩緩走出來的。
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穿著簡單的灰色布衣,赤著腳,雙手負在身後。
他走得很慢,很隨意。
彷彿不是在趕路,而是在散步。
但王權霸業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因為那男子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就會微微震顫一下。
不是用力踩踏的震顫,而是這片土地,在主動回應他的腳步。
就像臣民迎接君王。
更讓王權霸業心驚的是,那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六隻耳朵,金色瞳孔,白袍獵獵。
正是六耳獼猴。
但她此刻的樣子,和傳聞中截然不同。
沒有驕傲,沒有跋扈,甚至沒有表情。
只是安靜地跟在男子身後,低著頭,像個侍從。
能讓傲來國二小姐如此低眉順眼,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王權霸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抱拳行禮:“道盟王權霸業,恭迎傲來國三少大駕。”
他的聲音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經全是汗。
傲來三少停下了腳步。
在距離王權霸業十丈處停下。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級別來說,幾乎等於臉貼臉。
但他停得很自然,彷彿本該如此。
他抬起頭,看向王權霸業。
那一瞬間,王權霸業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不是恐懼,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彷彿被某種古老而偉大的存在看了一眼,從靈魂深處感到的渺小。
“王權霸業。”傲來三少開口,聲音很溫和,甚至可以說平淡,“王權山莊這一代的家主,我聽說過你。”
“三少過譽。”王權霸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不知三少駕臨塗山,有何貴幹?”
“參加慶典。”孫悟天說,“我聽說塗山紅紅突破到了小妖帝,總要來送份賀禮。”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是來賀喜的。
但王權霸業一個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