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戰的梵雲飛,忽然想起臨行前,自己父親。
西西域老妖皇說過的一句話:“塗山那個喝酒的小子,你別惹他。他要是真喝醉了,連我都得躲著走。”
當時他還以為父親是在開玩笑。
現在他知道了,父親是認真的。
最後一段路。
蘇浩停下了。
不是走不動,而是沒必要走了。
他抬頭看著孤峰上的六耳獼猴,兩人之間只剩百丈距離。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級別來說,已經算是“面對面”了。
“六耳,”蘇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微醺的懶散,“遊戲該結束了。”
六耳獼猴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精心佈置的殺局,她苦等這麼多個日夜的復仇,她想要證明自己的一切……
在蘇浩那閒庭信步般的行走中,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結束?”六耳獼猴笑了,笑容裡滿是猙獰,“這才剛開始!”
她雙手猛的合十,六隻耳朵同時豎起,每一隻耳朵都泛起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迅速蔓延到她全身,最後在她身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虛影。
那是一尊六耳獼猴的法相,高達十丈,三頭六臂。
每一隻手中,都握著一件金光閃閃的法器。
傲來國秘法,六耳真身!
“蘇浩,你能走過殺陣,確實讓我意外。”六耳獼猴的聲音變得恢宏,彷彿有六個人在同時說話,“但真身之下,我看你還怎麼躲!”
法相六臂齊揮,六件法器同時砸下。
那是六種截然不同的攻擊。
劍、刀、槍、棍、鞭、錘。
每一種都蘊含著足以開山裂海的威力,每一種都鎖死了蘇浩所有閃避的路線。
這是絕殺。
是六耳獼猴壓箱底的手段。
陰影中,黑狐娘娘屏住了呼吸。
谷外,東方月初和木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梵雲飛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後……
蘇浩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我說了,”他抬頭看著砸落的六件法器,眼中金芒大盛,“遊戲該結束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點在了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節點上。
“破。”
一字出,萬法消。
六件金光閃閃的法器,在距離蘇浩頭頂三尺處,齊齊停住。
不是被擋住,而是凝固了。
如同時間靜止,如同空間凍結。
緊接著,法相開始崩解。
從六隻手臂開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迅速擴充套件到全身。
那尊高達十丈,威勢滔天的六耳真身。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隨風消散。
六耳獼猴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液。
法相被破,反噬不小。
但她甚至來不及療傷,因為蘇浩已經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飛躍。
而是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上了孤峰。
他走得很慢很穩,如同在登一座普通的山。
但每一步踏出,孤峰就震動一次,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十步,他走到了六耳獼猴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一丈。
六耳獼猴想退,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
不是被禁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壓制。
蘇浩周身的酒氣形成領域,已經籠罩了整個孤峰頂。
在這片領域裡,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現在,”蘇浩看著她,醉眼依舊朦朧,語氣卻不容置疑,“可以放人了嗎?”
六耳獼猴咬著牙,金色的瞳孔中滿是不甘和屈辱。
但她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蘇浩甚至沒出劍,沒動真格。
就這麼走著,破了她所有的手段。
這個男人,實在是深不可測。
她懷疑所謂的蘇浩酗酒,只是用來掩飾的謊言。
蘇浩一定揹著自己,努力的修煉。
“你……到底……”她艱難的開口。
“我到底甚麼?”蘇浩歪了歪頭,“到底有多強?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到底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他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六耳啊,你怎麼還是不明白。”
“有些問題,知道了答案,反而更難受。”
他不再看她,轉頭望向被押著的梵雲飛。
“解開鎖鏈。”蘇浩說。
那兩名傲來國精銳看向六耳獼猴。
六耳獼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恢復了平靜。
至少表面上是。
“放人。”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鎖鏈解開,破布取出。
梵雲飛踉蹌一步,差點摔倒,被蘇浩伸手扶住。
“還能走嗎?”蘇浩問。
“能。”梵雲飛點頭,眼中滿是感激,“蘇兄,大恩不言謝……”
“先別說這些,”蘇浩打斷他,重新看向六耳獼猴,“人我帶走了。”
“你要是還不服氣,可以隨時來塗山找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下次,記得帶點好酒。你這兒連口像樣的酒都沒有,打得沒意思。”
六耳獼猴的臉漲得通紅,那是極致的羞辱。
但她甚麼也沒說,只是死死盯著蘇浩,彷彿要把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
蘇浩不再理會她,扶著梵雲飛,轉身下山。
還是那樣,一步一步,閒庭信步。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震動整個妖界的破陣之戰,真的只是一場飯後散步。
孤峰上,六耳獼猴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風吹起她的白袍,獵獵作響。
她望著蘇浩遠去的背影,望著那個扶著梵雲飛,晃晃悠悠走出黑風谷的背影。
忽然笑了。
笑聲開始很輕,漸漸變大,最後變成瘋狂的大笑。
“蘇浩……蘇浩!”她笑著,面容十分猙獰,“好,很好!”
陰影中,黑狐娘娘看著這一切,紫瞳中閃過複雜的光。
她期待的“兩敗俱傷”沒有出現。
蘇浩的實力,似乎又變強了。
“六耳獼猴的驕傲,被徹底碾碎了。”黑狐娘娘輕聲自語,“而一個驕傲被碾碎的妖……”
“往往會變得很危險,很瘋狂。”
她也笑了。
“這場戲,還沒完。”
“而且,會越來越精彩。”
虛空陰影緩緩消散。
黑風谷中,只剩下六耳獼猴瘋狂的笑聲。
在萬千巖洞中迴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