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的風沙在身後漸漸平息。
一行人走出那片死亡之地時,西邊的天空正好鋪開一片火燒雲。
赤金色的光芒灑在戈壁灘上,給嶙峋的怪石,乾裂的土地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只是一場噩夢。
“師父,您太厲害了!”東方月初一蹦三尺高,圍著蘇浩轉圈,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
“那可是六耳獼猴啊!傲來國二小姐!您就這麼……”
“就這麼走進去,走出來,還順帶救了個人。跟逛菜市場似的!”
木蔑雖然沒這麼誇張,但眼中的崇敬也掩飾不住:“師父的酒道,今天弟子算是見識了。”
“陣法壓制、天地殺機、真身法相……在您面前竟都如同無物。”
梵雲飛被蘇浩攙扶著,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神色已經恢復了不少。
他深深看了蘇浩一眼,鄭重抱拳:“蘇兄,救命之恩,梵某銘記在心。日後若有差遣,西西域……”
“打住打住。”蘇浩擺擺手,從懷裡摸出個空酒葫蘆晃了晃。
聽著裡面殘液晃盪的聲音,一臉遺憾,“報恩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有更緊急的問題……”
他把空葫蘆口朝下倒了倒,一滴酒都沒滴出來。
“酒喝完了。”
東方月初和木蔑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這確實是他們師父會關心的事。
但東方月初笑過之後,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師父,既然您這麼厲害,剛才為甚麼不……”
“順手把六耳獼猴抓了?”
這話一出,木蔑和梵雲飛都看了過來。
是啊。
以蘇浩剛才展現的實力,破陣如散步。
破法相只用一個字,真要擒下六耳獼猴,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那可是傲來國二小姐!
要是能生擒她,別說西西域的報答了,整個妖界都得對塗山刮目相看。
而且六耳獼猴抓了梵雲飛,於情於理。
蘇浩反擊擒下她,傲來國那邊也說不出甚麼。
蘇浩沒立刻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還是那樣晃晃悠悠,彷彿隨時會摔倒。
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戈壁灘上拖出一道搖曳的軌跡。
走了約莫一里地,直到黑風谷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蘇浩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三個年輕人。
東方月初一臉“快誇我聰明”的得意,木蔑神色認真等著答案,梵雲飛則若有所思。
“你們真覺得,”蘇浩開口,語氣難得正經,“我剛才有把握擒下她?”
“難道沒有嗎?”東方月初反問,“您連她的六耳真身都破了,她當時明顯已經受傷了……”
“受傷的猴子最危險。”蘇浩打斷他,“而且你們有沒有想過,為甚麼六耳獼猴敢孤身一人在黑風谷等我?”
三人面面相覷。
“因為她有底氣。”蘇浩重新邁步,邊走邊說,“傲來國二小姐,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手裡的底牌比你們吃過的飯都多。”
“六合禁絕陣、黑風谷殺陣、六耳真身……這些只是明面上的。”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東方月初一眼:“你真以為,她就沒藏著拼命的手段?”
東方月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破了她的陣,破了她的法相,她確實丟了面子,也確實受了傷。”
蘇浩繼續說,“但你們看到她逃了嗎?看到她想跑了嗎?”
三人回憶了一下。
確實,六耳獼猴雖然憤怒,雖然屈辱。
但自始至終都站在孤峰上,沒有後退半步。
“因為她還有後手。”蘇浩下了結論,“而且那後手,一定是那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禁術。”
“我要是逼急了,她真敢用出來。”
木蔑恍然:“所以師父是見好就收?”
“不完全是。”蘇浩笑了,那笑容裡有些狡黠,“主要還是……我酒喝完了。”
三人又是一愣。
“酒喝完了,實力就得打折扣。”蘇浩坦然道,“剛才在黑風谷裡,我能那麼瀟灑,是因為我帶了足夠的酒。”
“酒氣化罡、融入陣法、一字破法相……這些都得靠酒撐著。”
他拍了拍腰間幾個空葫蘆:“現在酒喝光了,我要再跟她打,就得動真格的了。而一動真格……”
蘇浩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那就是生死相搏了。
他不想跟六耳獼猴生死相搏。
梵雲飛沉吟道:“蘇兄的意思是,您與六耳獼猴之間,還沒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六耳獼猴不算是真正的對手。”蘇浩聳肩,“傲來三少才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她可能不這麼想,但那也是她的事。”
東方月初還是有些不服氣:“可是師父,您既然知道酒這麼重要,為甚麼不在途中省著點喝?”
“咱們從塗山出來時帶了五十壇呢,這一路上您……”
“想喝就喝了唄。”蘇浩理所當然的說,“哪有那麼多為甚麼。”
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以至於三個同伴同時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木蔑才小心翼翼的問:“師父……您這一路到底喝了多少?”
蘇浩掰著手指算:“從塗山到西西域邊境,五天,一天大概五壇,二十五壇。”
“等容容訊息兩天,無聊,又喝了八壇。進黑風谷前,為了烘托氣氛,喝了三壇。”
“谷裡破陣,喝了……嗯,大概十壇吧?”
他算完,自己也愣了愣:“咦,這麼一算,四十六壇了?還剩四壇呢?”
東方月初默默從馬車裡,拖出四個還沒開封的酒罈。
蘇浩眼睛一亮:“哦對,還有存貨!”
“師父!”東方月初哭笑不得,“您這一路上喝掉的酒錢,都夠在塗山城裡買棟宅子了!”
“酒不就是用來喝的嗎?”蘇浩理直氣壯,“存著幹嘛?”
他走到馬車邊,拍開一罈酒的泥封,濃郁的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蘇浩深深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後才抱起酒罈,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舒服!”他抹了抹嘴,臉上重新泛起微醺的紅暈,“剛才在黑風谷裡打得太累了,還是這樣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