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究竟想做甚麼呢?’ 一絲純粹的好奇,如同觀察實驗室裡試圖走出迷宮的白鼠,在聖光女神的心頭縈繞。是想反抗?想質問?還是想尋求那虛無縹緲的……解脫?
無論答案是甚麼,在祂看來,都不過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或許能激起些許波瀾,但最終,依舊會沉入早已註定的黑暗深淵。
‘罷了,’ 神念微動,帶著一絲漠然的寬容,‘便看看這變數,能在這既定的樂章中,彈出幾個走音的音符吧。’
反正,一切的努力,終將是徒勞。
祂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態,倚靠在秘銀神座之上,如同一位即將觀賞戲劇的觀眾,等待著幕布拉開,等待著那早已知曉結局的、無趣卻又略帶新意的表演開始。
而祂,依舊是那執筆書寫命運、高踞雲端之外的……唯一主宰。
空靈而威嚴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宏偉的聖殿之中,這一次,不再帶有絲毫戲謔,只剩下純粹的、俯視萬物的冰冷。祂甚至沒有使用他們的名字,彷彿那些屬於個體的標識毫無意義。
“魔王。”
“勇者。”
兩個稱謂,如同冰冷的烙印,精準地定義著祂眼中他們的唯一價值——對立宿命的象徵,維繫迴圈的工具。除此之外,他們的思想、情感、掙扎,在祂看來,或許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神座之上,那道完美的身影微微前傾,雖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卻彷彿讓整個【天界】的重量都隨之傾壓下來。
無形的神威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降臨,主要壓向了站在前方的菲莉帕。
菲莉帕只覺得呼吸一窒,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沉重的鉛塊,瘋狂地擠壓著她的胸腔。
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嬌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在那浩瀚無邊的神威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碾碎。
就在她幾乎要支撐不住跪倒之時,一隻溫暖而堅定的大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隨即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向前一步,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是格雷。
他用自己的身軀,為菲莉帕擋住了那最為直接的神威衝擊。(菲莉帕眉頭一皺,將格雷護至身前)
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彷彿一座沉默的山嶽,儘管在那滔天神威之下,他的臉色也同樣凝重,周身魔力本能地流轉,抵禦著這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但他半步未退。
聖光女神將這一幕收入眼中,那冰火雙眸中似乎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繼續用那空靈的聲音,問出了那個彷彿早已洞悉一切,卻又帶著一絲打發無聊般興致的問題:
“螻蟻的騙局……”
短暫的停頓,讓空間都彷彿凝固。
“……來到這【天界】,所謂何事?”
聲音平淡,卻如同法則的叩問,重重地敲在兩人的心頭。是興師問罪,還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或許,兼而有之。
與上一次被強行拉入【天界】,在那猝不及防的神威下幾乎難以抬頭、軀體瀕臨崩潰的狼狽相比,格雷此次的表現,顯然要從容些許。
那浩瀚如星海、沉重如整個世界的威壓依舊存在,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周身每一寸空間,令魔力運轉滯澀,靈魂為之戰慄。但格雷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細微差別。
一方面,得益於上次那近乎毀滅性的體驗,他的身體與靈魂,對這源自至高存在的壓迫,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適應性。
就像長期處於深海壓力下的生物,雖然依舊無法對抗海洋的偉力,卻至少不再像初入深海時那般瞬間被壓垮。
他學會了如何在重壓之下更有效地調動力量,如何將精神的刺痛感隔絕在核心意識之外,保持思維的清明。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在於——聖光女神此刻散發出的威壓,其“目的”與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為了救下天使,更是為了懲戒和震懾他這個“不安分”的魔王,帶著近乎毀滅性的意志,目的就是將他徹底壓服,甚至險些直接令他爆體而亡。
而這一次,這威壓雖然依舊令人窒息,主要針對的也是菲莉帕,但其核心更偏向於一種宣示主權、施加下馬威的意味。
如同巨龍對闖入巢穴的蟲子發出一聲低吼,意在震懾與警告,而非立刻碾碎。祂似乎只是想讓他們重新、並且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彼此之間那不可逾越的鴻溝,打消任何不切實際的念頭,而非立刻施以嚴懲。
因此,格雷雖然依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臉色凝重,周身魔力奔騰抵抗,但他至少能夠穩穩地站立,能夠主動將菲莉帕護在身後,而不是像上次那樣,連維持自身存在都顯得無比艱難。
他如同激流中紮根的磐石,在神威的浪潮中默然挺立,無聲地宣告著:這一次,他並非毫無準備地任人宰割。
儘管力量差距依舊懸殊,但心態與處境,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而神座之上的聖光女神,似乎也並未在意這螻蟻微不足道的“進步”,依舊以那雙漠然的眼眸,俯視著下方。
面對那如同蒼穹傾覆般的神威,格雷深吸一口氣,凝聚精神對抗著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神力漣漪,直視神座上的身影,聲音沉穩:
“聖光女神,” 他的語調平穩,帶著冷靜的陳述感,“我們,是來尋求答案的。”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反應。
聖光女神完美的面容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那雙冰火交融的眸子,似乎微微眯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觀察新奇實驗品般的玩味:
“答案?” 祂的聲音在殿堂中迴盪,“你們演了一出還算‘別緻’的戲,確實引起了吾的片刻興致。”
祂稍微調整坐姿,袖袍流淌聖潔光輝,語氣如同在施捨注意力:
“也罷。看在這份‘有趣’的份上,吾允許你們提問。”
祂的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可以提出多個問題。但記住,吾是否回答,以及回答多少,全憑吾的心情。”
這依舊是神明單方面的“恩賜”,帶著施捨與掌控的意味,但至少,開口的機會變多了。
格雷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需要謹慎選擇問題的順序和內容,既要儘可能獲取關鍵資訊,又不能過於直接地暴露最終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