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沒想到自己仰面抬眸間,看見的不是黑暗的洞頂,而是無端出現,直直下墜的凌越。
距離她離開,前後也才一個多小時吧?
顧不得多想,幾乎是下意識的,解雨辰收了動作,伸出雙手,雙眼緊緊盯著掉下來的凌越。
試圖去接她。
完全忘記了凌越輕身功法的高深絕妙。
半空中的凌越同樣緊緊盯著他,像是在鎖定獵物,又像第一次聞到小蛋糕香甜氣息,迫不及待想要嘗一口,驗證小蛋糕是否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香甜美味。
在他主動伸手迎向她的同時,凌越也向他張開雙臂。
這個動作,既可以是最溫情的擁抱,也可以是一擊即中的狩獵。
在做出接人動作後,解雨辰就已經做好了儘量卸去下墜衝擊力的準備。
然而真當抱住凌越的時候,解雨辰才發現這一接所承受的力,出乎意料的輕。
輕到解雨辰瞬息之間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只是下一秒,解雨辰痛得悶哼了一聲,眉頭不自覺皺起。
一手環著凌越的腰保持抱住她的動作,另一隻手上移至她腦後,試探著想要把她埋在自己脖頸間的腦袋輕輕撇開。
剛才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頸側。
這點撇開的力道根本不足以撼動凌越非得嘗他一口的決心。
頸側的肌膚輕薄柔軟,觸感也格外敏銳。
解雨辰感受到了一股吮吸的力道。
她在喝他的血?
腦海中閃過她掉下來時眼睛閃爍的璨金色,似乎瞳孔也變成了獸類的豎瞳。
難怪她忽然回來了,難道是和這裡的某種力量產生了正面衝突,導致她又失去了理智?
這種狀態下的她,行事完全順從本能。
既然她在喝他的血,應當是他的血能緩解她身上的問題。
想到這裡,解雨辰不再想要撇開她,而是輕輕撫按著她的後腦勺。
帶著安撫的放縱。
抱著人放任凌越對他做出飲血這般詭異的行為,解雨辰卻並不覺得擔憂或恐懼,而是帶著一種隱秘的暫且無從追溯的欣喜。
如果他的血對她有用……
抬眸間,解雨辰思緒一頓,看著距離祭臺不過兩米左右的巨大黑影。
眼前的黑影太過巨大,說是一棟電梯公寓也不為過。
只見對方露出地面的圓柱形軀體早已頂到了洞頂,甚至還彎曲著從上而下的俯視過來。
整個身軀近乎上下對摺。
碎石層裡還有窸窸窣窣的碎石被頂開翻動的聲音,顯然它顯露出來的身軀只是冰山一角。
解雨辰早就知道它出現了。
只要祭祀的舞蹈不停止,它就會一直安靜的觀賞。
直到看膩了突然發作,或是滿意以後接受這份祭祀儀軌帶來的祭品。
這就算祭祀失敗或者成功了。
顯然它對他還是比較滿意的,出現後也一直未曾發作。
可他剛才因為擔心凌越,忽然停了祭舞。
解雨辰將凌越又抱緊了幾分,警惕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古神,迅速回憶周圍的地形。
像是終於被解雨辰的目光驚醒過來,從剛才就一直直愣愣杵在那裡的巨大黑影小幅度擺動了一下它佝僂下來的“腦袋”,
“腦袋”處的黑影分裂成無數的觸鬚,像突然開出的花,又似海底隨波搖擺的海葵。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解雨辰總覺得它好像是在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困惑。
巨大黑影確實很困惑。
這種在遠古時代就被尊為古神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有與人類相似的智慧。
它只是單純的不明白,眼前這個漂亮且聞起來很符合它喜好的小東西剛才還在向它祈求。
更是提前在自己全身上下打上了屬於它的烙印。
好端端的,為甚麼忽然就被別“神”搶先打上了標記?
這對嗎?
這不對吧。
它是不是被搶了甚麼東西?
這種事從來沒遇到過,它也沒經驗。
要扞衛私神物品的所屬權嗎?
突然冒出來的那個東西也挺香的,能吃嗎?
不確定,再看看。
顯露在外的就是它“腦袋”化作的海葵觸鬚在高頻率的擺動了幾秒後,其中一部分觸鬚漸漸拉長變細,帶著試探性的緩緩向祭臺上的兩人延伸過來。
一切說來話長。
實際上從凌越突然出現,被接住,再到咬著解雨辰脖子吸了一口血,再到古神給出反應。
前後發生不過半分鐘左右。
在古神的觸手伸展過來,解雨辰抱緊凌越往後退了兩步時,凌越終於嘗完了小蛋糕。
只能說聞起來香,吃起來味道還有點怪怪的。
移開前好歹還知道自己這樣咬人吸血是不對的,凌越下意識舔了舔被她咬出來的那道傷口,尋思著沒了血跡一會兒擦一擦就可以上藥。
反手扒開了解雨辰牢牢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得以雙腳落地,轉身抬頭看向那道大型海葵似的巨大黑影。
沒注意到被舔的人那一瞬間的身體緊繃。
剛才雖然只顧著盯解雨辰了,凌越還是看見了被祭祀引來的古神。
畢竟它那個體積,快要佔據整個山洞二分之一的空間,想忽視都難。
更何況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對凌越而言,很特別。
完全不是之前在溫泉湖底看見的那個軟管螞蟥似的半透明甲蟲集合體能比擬的。
源自本能的既覺嫌惡,又想掠奪。
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太黑了,黑得宛如濃稠墨汁捏出來的圓柱體。
豎立起來時看起來是具有實體的堅硬,可觀其上下,又似黑霧或黑水一樣並無實質形態的柔軟多變。
對比了一下對方和他們這邊的體型,再用眼角餘光瞥了下對方依舊藏在碎石層縫隙裡或許綿延不絕的軀體,凌越覺得情況不太妙。
稍稍偏頭,眼睛還是看著龐然大物,嘴唇小幅度張合,對後面的解雨辰小小聲詢問:“老闆,你有對付它的辦法嗎?”
比較委婉的可以智取的那種。
凌越覺得做人不能太暴力。
都這時候了,解雨辰聽她還想找他要法子,一時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也同樣小小聲的無奈回道:“沒有。”
他都是直接送給人家吃的好嗎?
誰見過躺餐盤上的西湖醋魚還能準備個plan A/B/C的逃跑方案?
凌越頭也不回地給了個“噫~”的評價:“騙我的時候不是挺厲害嗎?”
解雨辰:“……”
都甚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報他騙她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