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是不可能完蛋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完蛋。
瞎子我啊，就是這麼走運！
眼看就要把他包圓的巨大黑影不知道為甚麼，忽然頓住，朝某個方向做了個“轉頭”的動作。
彷彿那個方向突然出現了某種比眼前這個祭品更有吸引力的東西。
巨大黑影如潮水般緩緩下沉，碎石翻動間，開始朝那個方向流動。
轉頭看向地上還在持續播放的唸經音訊，黑瞎子意識到引走它的只能是另一個更有吸引力的祭品。
黑瞎子想了想，確定在吸引力這一塊兒能比得過他的，除了小阿越就是花兒爺了。
關鍵是這會兒他們兩個很可能還在一起。
好了，破案了。
古神被引走，不是他的魅力不夠，而是數量上就輸了。
黑瞎子笑了笑，撈起剛才放在地上的衛星電話和錄音筆就開始倒追古神。
這東西看起來確實挺喜歡祭祀服飾的，哪怕鑽進碎石層的縫隙裡，也依舊帶著那套衣服和頭冠。
還把衣服和頭冠擺得整整齊齊，上面頭冠下面衣服的，乍然一看，就像有個人在裡面。
黑瞎子倒也追得不算困難，好一番鑽縫下水，上下攀爬，且不多提。
只說凌越這邊被小孩光影推搡著進了黑色岩石中，才發現它們竟能帶著她在岩層石脈內自由穿行。
不過穿行的方法有點……怪異。
要說這方法極其符合能量意識體最原始的本能，也確實如此。
因為它與吞噬有關。
但這個吞噬，是不是太符合人類文字的字面意思化了？
深陷岩石中的凌越左右上下都是堅硬的石頭。
這些石頭和她之間，又隔著一層白色朦朧的光暈。
光暈的前面，則是一群尺寸各異的小孩光影在那裡一口一口的咬黑色岩石裡黑色霧氣模樣的黑暗。
它們在蠶食黑色岩石裡的濃稠得幾乎實體化的黑暗，然後轉化成凌越周身的白色光暈。
小孩光影團隊也在逐漸擴大。
這種吞噬，簡直就是蠶食的具象化。
給凌越的感覺，就是自己成了巨大崑崙山底龍脈中的一隻渺小蛀蟲。
不過……
看著這些小孩光影張大的嘴幾乎佔據了整個腦袋的尺寸，忽略它們堪稱敷衍的人形輪廓，一個個光溜溜的圓腦袋張開一個大口。
就跟詭異化的邪惡黃豆人一樣。
若是蛀蟲長成這樣，凌越真覺得世界上所有的蛀蟲都該被趕盡殺絕。
太掉san了！
看它們現在這樣，凌越相信最初那隻咬她手指的小孩光影是真的很友善很剋制的對她張開了櫻桃小嘴。
除了裂腦袋般的吃相，它們還特別能叨叨！
比張海鹽還能叨叨！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吵吵鬧鬧是直接出現在她腦子裡。
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者說隨著它們越吃越多，增長的不止它們內部的數量，彼此間的碎碎念內容也越發豐富起來。
“走。”
“走。”
……
“快！”
“快！”
“快走！”
……
“搶吃。”
“搶。”
“快搶！”
……
“嗷～”
“嗷嗷嗷～”
“快嗷嗷嗷嗷～”
……
凌越：“？”
到底是哪隻小孩光影最開始嗷的？
還有，快嗷是甚麼意思！
沒有語言系統就不要隨便搞組詞創新好嗎？！
更更可怕的是，它們不僅熱衷於搞創新，還格外喜歡搞複製貼上模式。
一個嗷了下一秒幾十個嗷，還越嗷越長。
這東西如果真是她神力的侵蝕和蔓延，它們的性格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凌越確定自己絕對不是這種碎嘴子話嘮！
一巴掌拍扁了幾隻疑似嗷嗷個沒完沒了，頗有堅持不懈一口氣嗷個幾百字的小孩光影，這種在她腦子裡亂嗷嗷的狀況戛然而止。
緊接著，更狂野的嗷嗷聲此起彼伏，綿延不絕！
感受到它們想要傳遞的意思，凌越嘴角抽了抽。
被拍扁的小孩光影彷彿被神明寵幸了一般，格外驕傲。
其他的小孩光影則是羨慕極了，爭搶著希望凌越能拍它們。
凌越：這絕對不是她的原因！
而且神力衍生出來的東西就這種德行，儘管這裡沒有其他人，目前也沒有她以外的人知曉，凌越依舊覺得很丟人。
非！常！丟！人！
指尖在腰側一抹，拔刀出鞘，在左手掌心一劃。
鮮血湧出。
凌越將手掌按在前面的黑色岩石上，那上面有她已經能正常看見的黑霧似的附著物。
伴隨著她掌心的血被這些黑霧吮吸，它們很快就轉變成了白色光暈的形態。
之前那些被她戳了一下才由黑變白的小孩光影果然是這樣誕生的。
天葬坑懸崖上，她去追黑瞎子時放了血，那些黑色石頭吸收了她很少量的一點血。
只不過因為那點血太少了，化作的小孩黑影需得再經過她的轉化。
而現在這些黑霧是直接吸收她掌心大量鮮血，凌越瞬間就與它們產生了更強烈更直觀的聯絡。
比起其他小孩光影，它們也更加沉默強大。
凌越心裡長舒一口氣。
果然，這樣的神力衍生才符合她的逼格。
至於那些碎嘴子復讀機，指不定是受了當時在場唯二之人黑瞎子的影響。
在岩石中直線穿行，前進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越往前，越發確定最初的猜想。
這個直線方向，不正是解雨辰停留的那個祭壇嗎？
為甚麼沒有祭服的解雨辰會比黑瞎子更吸引這些東西？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他又騙了她！
凌越唇角抿成了一條線，不再去思索為甚麼自己現在對黑色岩石能量的掠奪方式與當初過渡白璽力量的方法如此相似，只是沉默的加快在岩石中穿行的方式。
周身的白色光暈只緊緊籠罩著她，並不向其他方向蔓延。
在前面開拓穿行通道的光暈越來越耀眼，凌越的前行方式從走到跑，再似無往不利的穿甲彈一樣運轉輕功，極速俯衝。
衝出好似無邊無盡的黑色巖壁的瞬間，凌越以正面朝下的體態驟然下墜。
她卻並不感到慌亂，也不急著調整姿態。
而是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悸動，若有所感的看著正下方。
亂石散落的空間裡，那裡是整個空間唯一平坦的石臺。
石臺上，一人穿著殘破卻依舊華麗的祭服，祭服上奇特的繡紋伴隨著他輕盈卻又格外有力的旋轉姿態盡情撒開。
化作一個旋轉的不斷舞動著的特殊圖案。
落在凌越眼裡，只覺有種奇妙的吸引力。
就在她想要去看那些繡紋時，那人停下了舞步。
動作定格在一手抬臂，寬袖半掩面貌，翹起的指尖虛撫鬢角。
另一手橫在胸前，手掌上仰，呈反手蘭花指的模樣虛貼面頰。
脖頸側傾，側面抬眸，眼波向上方看來。
這是一個很經典的京劇花旦定格動作，此刻在這樣昏暗原始的石洞裡出現，只覺一股荒誕奇詭的美感撲面而來。
凌越眼底的金色更甚，瞳孔似貓科動物般出現了明顯的收縮。
好香。
看起來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