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岩石上猶如實質的黑暗像一團團熬過頭的糖漿。
已經忘了多長時間沒有進食的黑瞎子看著這些糖漿,啃了一大口壓縮餅乾。
被噎得直抻脖子。
每到這種時候,人的大腦就會不受控制的開始回想各種與水有關的畫面。
被控制著進行左右腦+前後腦互搏的時候,經過了不止一處清澈見底的淡水源。
慢慢掌握好掙脫控制的平衡點後,一路過來的溫泉水池也不少。
要是能有個帶了湯汁的罐頭,架上篝火烤熱……
腦子裡浮想聯翩,但不影響黑瞎子一口一口把他身上僅有的壓縮餅乾吃光。
其實還是青椒肉絲炒飯最好吃了!
嗯,小阿越燉的大補湯也挺好。
吃完東西,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原本鮮亮華麗,此時多少顯得有點髒兮兮的祭服。
以及框架有點變形的鳳冠一樣的頭冠。
想再多也沒用。
他現在除了身上還剩下的匕首、空槍和幾枚手榴彈,就剩這兩樣了。
不當吃不當喝的。
伸手拿了頭冠過來,摸了摸上面的寶石,黑瞎子自言自語的嘀咕:“早就跟花兒爺說了,世界在發展,時代在進步,人工合成的寶石水晶也挺閃的,何必用真寶石呢?”
想到這些寶石即將迎來的命運,黑瞎子心痛地抱著頭冠摸了又摸。
直到感覺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周圍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當然,其實也可以不安靜。
只要伸手去觸碰周圍的黑色岩石,那些東西就會像找替身的死鬼一樣往他身上爬。
他還是沒等到想等的人。
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差,和他們跑偏了道,還是小阿越又黴運復發,拖著花兒爺不知掉到哪個犄角旮旯艱難求生去了。
眼前的視野漸漸暗沉下來,像是被人關了燈。
黑瞎子眨了眨眼,習以為常的閉上眼睛,爭取待會兒行動的時候他這雙眼睛別拖後腿。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糕,本以為解除詛咒不再繼續惡化的眼疾忽然重新發作。
且惡化的速度成倍增長,比之當年剛被靈物纏身時惡化的速度還快。
只是短短几天時間,已經開始頻頻出現長時間失去視覺的情況了。
黑瞎子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時間繼續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等到真成了瞎子,他就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他當然可以一直就這麼坐在這裡等著,即便凌越和解雨辰一時半會兒找不過來,無邪張麒麟胖子他們也會在他脫水成乾屍之前找到這裡。
可他想要的,不是苟活。
凌越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那件事比老九門和他等待了幾十年的事還難做成。
若是不能陪著她……
黑瞎子嘴角扯出一抹笑,突然有點想喝點酒。
酒是肯定沒有的,黑瞎子一邊爬起來,一邊把厚重華麗的祭服往身上套,心下暗忖:也不知道待會兒能不能抱著那玩意兒啃兩口。
雖然是黏糊糊的,裡面還有屍鱉老祖。
可好歹也跟液體扯得上一星半點的關係是吧?
再不濟,就吃一把屍鱉老祖。
嚼幾口,滿嘴暴漿,應該也能補充水分。
希望生物體系還停留在上萬年前的它們能單純一點,不要那麼毒。
戴頭冠之前,黑瞎子把僅剩的幾枚手榴彈捆紮在一起,塞進剛才就已經找好的一條縫隙裡。
這條縫隙距離祭臺只有幾米遠,內部空間極其狹窄。
那玩意兒是從腳下的石頭縫裡鑽出來的,是個有原始老祖共生的軟體生物,能分裂,也能聚攏。
手榴彈的彈片能對它造成的殺傷力幾乎為零,只能靠衝擊波。
越狹小的空間,爆炸衝擊波的威力就越大。
不過更關鍵的是這條縫隙的更深處有個急轉直下的垂直通道,可以讓他在引來古神後跳進去的緊急時刻儘可能避開爆炸傷害,不至於直接把自己炸死。
死是不可能死的,怎麼著也要等他跟小阿越討到亡夫署名權以後再死。
做好應急措施後,黑瞎子回到祭臺上,彎腰撈起火彩閃爍的頭冠,給自己戴上。
想起在草原上的時候,還跟凌越說回去了穿好看的衣服給她看。
沒想到現在就把漂亮衣服穿上了。
可惜他想給看的人沒在,待會兒還要給一個甚麼見鬼的滿身蟲子的古神免費看。
黑瞎子覺得自己虧了。
想了想,把手錶定了個時間,塞到一邊瑪尼堆的石縫裡,黑瞎子用衛星電話調好迴圈播放模式,開始播放一段音訊。
霍老太的唸經聲開始響起。
這個空間裡好歹也算是多了點人氣兒。
轉念一想,這老太太都死多久了,只能算鬼氣兒吧?
胡亂想了些雜七雜八的,覺得狀態調整得差不多了,黑瞎子在唸經聲中,在祭祀臺上,抬手擺了個雙人華爾茲的起手勢。
心下決定,回去以後要教小阿越跳華爾滋。
古神並不喜歡吃人,它們甚至對活人毫無興趣。
但人類最值得稱讚的就是智慧。
他們透過長時間的觀察,一點點探索著古神的喜好,然後將活人透過各種手段偽裝成古神喜歡的東西。
豔麗的衣服,華貴的頭冠,詭秘的圖騰,特殊的原料。
再加上具有特定節奏的步伐,舞牲便擁有了只針對古神的目前人類依舊無法解讀的吸引力。
衛星電話裡播放的音訊一遍遍重複著,周圍黑暗中開始出現碎石翻動的碎響。
黑瞎子感受到了一股注視。
它,來了。
一個轉身,黑瞎子嘴角帶笑的看出去。
一個巨大的黑影,不知甚麼時候從地下的石頭縫裡探出來,彷彿一座圓形巨塔,安靜的豎立在距他不足一臂遠的地方。
黑瞎子嘴角一僵:古神你大爺的,懂不懂甚麼叫社交距離!
就在黑瞎子轉身抬頭去看它的瞬間,巨大黑影原本棍狀的身體猶如眼鏡蛇一樣突然展開。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尖銳爆鳴:跑!
黑瞎子嗖一下轉身就往縫隙方向跑,一邊跑一邊迅速扯開衣服上的幾個活釦。
根本沒時間轉頭去看它追上來沒有!
只在最後一刻黑瞎子把頭冠扯下來往後一拋,頭也不回的跳進了縫隙裡!
轟隆一聲巨響,爆炸發出的衝擊波被狹窄縫隙擠壓著只能往上下兩個方向衝撞。
饒是黑瞎子已經絲滑的鑽進了垂直通道里,還是感到一股巨力從頭頂襲來。
落地一個翻滾,抱頭!
耳朵裡嗡嗡作響,好在這裡的石頭足夠堅硬,這樣的爆炸也沒炸塌幾塊碎石。
甩了甩有些發暈的腦袋,黑瞎子等了一會兒,確定上面沒甚麼動靜。
慢慢的一點點往上爬。
整個空間裡依舊只有衛星電話裡迴圈播放的唸經聲,剛才那個巨大黑影不知道去哪了。
同樣不見了的還有他剛才穿戴的衣服頭冠。
難道古神感興趣的不是會動的舞牲,而是漂亮衣服首飾?
黑瞎子從縫隙裡鑽出來,重新回到祭臺上,思考搞丟了祭服的自己接下來還能幹甚麼。
這玩意兒怎麼和傳說的不一樣呢?
不是不吃病體嗎?為甚麼到他這裡了就是上來就要吃他?
雖然瞎瞎是很特別啦,但也不至於香到這種程度吧?
摸了摸自己的帥臉,黑瞎子嘖嘖兩聲,抬手準備重新紮一下自己的頭髮。
在底下這段時間,頭髮可長長了不少。
剛才扯頭冠的時候頭髮也被扯亂了。
只是黑瞎子才剛抬手扯掉髮圈,忽然覺得不對勁。
周圍怎麼這麼黑?
眼睛又瞎了?
閉了閉眼,再睜開,緩緩抬頭。
腦袋往後仰得跟脖子呈一條直線了,黑瞎子看見自己頭頂多了個花苞。
就是那種周圍一點縫隙都沒有的把他連同祭臺一起包裹在裡面的格外青澀緊緻的花苞。
黑瞎子:“……”
輕輕嘆了口氣,黑瞎子繼續給自己扎頭髮。
心裡嗚呼哀哉:瞎瞎我啊,真的要完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