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毒?
黑毛蛇,費洛蒙!
是那管黎蔟當作禮物送給她的蛇毒,他居然還一直儲存著,並且最終選擇了讀取裡面屬於汪藏海的記憶?!
凌越心情複雜難辨,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只覺得越看越不順眼。
黎蔟不應該是這樣的。
雖說曾經凌越也思考過他們各自選擇的長生之法,張家是血脈繁衍,萬奴王是蚰蜒共生,西王母則是捨棄肉身。
汪藏海的“長生之法”,或許本身並不是得到了真正的長生,而是透過大量記憶的侵佔,搶佔軀體的意識主導性。
一個人之所以能確定“我是我”,到底是對自我的認知,還是源自從出生到死亡的人生記憶?
若是把人體看作載體,突然被植入大量記憶進行人格認知衝擊,這個人到底是原來的他,還是大量記憶歸屬者?
這個問題,既屬於哲學,又歸於科學。
凌越暫且按下不作思考,壓下強烈的私人情緒,轉而冷靜的觀察眼前這個人。
汪藏海。
跨越數百年,重新在一個陌生的年輕的軀體裡“醒來”。
他想做甚麼?
長生?
想到他所做的那些事,凌越暗自搖頭。
成神?
這位恐怕才是最權威的瀆神者。
或許,只有……
凌越再次開口,話題卻不再圍繞對方,而是語氣平靜的問:“這裡是甚麼地方?”
一直在無視她各種打量審視的“黎蔟”有點驚訝的抬眸:“你不知道?”
凌越視線落在篝火上:“確實不知道,因為這裡應該是我的幻覺。”
“黎蔟”來了興致,也不對著柴堆挑挑揀揀,想尋摸一根堅韌點的木枝進行雕刻打發時間了,“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為甚麼會覺得這裡應該是幻覺?”
凌越簡略的說了下自己上一秒還在崑崙山地底深處,下一秒就忽然出現在這裡了。
“黎蔟”若有所思,又從坐著的樹葉堆裡隨手扯了幾片樹葉。
並不在意樹葉的大小或是否殘缺不全。
往上一拋,任由樹葉落在地上。
他開始低頭對著這幾片樹葉認真掐算推演,半晌,搖搖頭,似有費解之處:“天機混沌,幾百年而已,崑崙山底下的那些東西已經成長到這麼厲害了嗎?”
聽起來像是對崑崙山山底的情況早已有所瞭解,且目前看來沒太大興趣。
凌越看著他,順勢詢問:“你知道蒙古人修建的天下第二陵嗎?”
“黎蔟”還在思索,不過並不介意一心二用的隨口回答她的問題:“不過是強求之舉,妄圖舉族飛昇,實在可笑。”
凌越似是有所懷疑:“張家在裡面折損了不少人,隨後幾百年裡都把那處設定成禁區,你帶人進去過?”
說起張家,“黎蔟”的思索為之一頓,神色有些微妙的複雜,似追憶似喟嘆:“張家……”
過了幾秒,話鋒一轉,情緒莫名的“哼”了一聲:“張家,越來越不中用了。”
凌越觀他似乎對張家的感情駁雜難辨,眉梢一挑,也學他那般“哼”了一聲:“張家再不中用,也需得你費盡心機設計數百年才堪堪打散。”
想了想,又補充道:“真正讓張家淪為散沙的,還不一定就是你們汪家的能耐,不過是時移勢易,世界格局大變,國內政權構架翻天覆地。”
語氣雖然聽起來還算平淡,其中對汪家對張家能起到的作用這一點,漫不經心的輕視顯而易見。
“黎蔟”也不在意,長嘆一聲,抬手似是習慣性的想要捋耳畔的頭髮。
結果一摸,摸到一搓短短的鬢髮,“黎蔟”皺眉,“新時代,哼!”
凌越笑了一聲。
在“黎蔟”看來時,很不客氣的給予正面嘲笑:“老古董。”
幾百年前的老東西,可不就是老古董嗎?
“黎蔟”顯然對“老”這個評價很不高興,有心想說點甚麼反駁的話,一時又想不到“實事求是”的話語。
最後只能說:“你又是哪裡來的老封建?”
說完就覺得攻擊力不夠。
凌越不痛不癢,“平行時空知道嗎?”
言語上倒是沒再說“老古董”了,但是沒關係,她的眼神說了,表情也說了。
“黎蔟”:“……”
黎蔟並不知道她原來的世界發生了甚麼事,藉助記憶衝擊佔據人格意識主導地位的“黎蔟”自然也不可能知曉。
“黎蔟”不想搭理她了,凌越偏要繼續好奇八卦:“汪藏海大人,當年你到底是怎麼對喜馬拉雅雪山深處與世隔絕單純無辜的康巴落人進行了那般卑鄙無恥的欺詐行為的?”
“黎蔟”用重新認識凌越的眼神定定看了她兩秒。
凌越鬼上身似的對他wink了一下,把“黎蔟”搞得一頭霧水且輕微驚嚇,“你……!”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言語,只能抬胳膊指著凌越,手指還在一點一點的。
像是要說點甚麼類似“無恥卑鄙”、“輕佻下流”這類斥責之詞。
凌越微笑以對,一副等著看他能說出點甚麼“老古董語錄”的模樣。
並不想承認自己老的“黎蔟”更氣了。
等欣賞夠了他的反應,凌越才雙手環著曲起的膝蓋,抱腿而坐,下巴搭在膝蓋上:“你知道我想套甚麼話,要不你說說唄?反正你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再多見不得人的秘密也無所謂了。”
“黎蔟”又哼了一聲,一秒恢復氣定神閒從容優雅的姿態,“想知道?那就用你的秘密來換。”
這女子的嘴是真毒,若是生在他那個年代……
“黎蔟”想了想,瞬間想到了幾十種用法。
其中最得他心的,莫過於把此人安排在張簍子身邊。
說不定就能讓煩人精被毒到說不出那麼多話了。
往事種種,皆在腦海中浮現,轉而意識到滄海桑田,已是時移勢易。
過往種種,早已腐朽得殘垣斷壁也難以尋摸。
“黎蔟”長嘆一聲:“就像你說的,我們那一代的人早已死了幾百年,見不得人的秘密早已沒了價值,你知道了又有甚麼意義?”
凌越歪頭:“哦,吃瓜唄。”
又道:“想說就別磨磨唧唧的,不想說就算了。”
“黎蔟”不覺得她的這個“算了”是真算了,但又好奇她的“算了”到底是怎麼個“算了”:“你想對我做甚麼?”
他不覺得他現在還有能被威脅到的弱點。
即便是現在看似侵佔了一個幾百年後年輕人的身體,“黎蔟”其實也沒有太多重生、復活的興奮。
僅是一次嘗試的成功,多了些對記憶長生法的理解和領悟罷了。
算是滿足了他的一點小愛好。
凌越看他好像還挺想知道的,不滿足一下老前輩的好奇心都要產生負罪感了。
思索片刻,凌越坐直了腰背,嚴肅正經的對他說到:“你知道的,黎蔟對我情深似海,可我這個人有個不足為外人道來的小癖好,那就是喜歡年紀大的,年紀越大我越喜歡。”
“黎蔟”想了想,她有親密關係的幾個男人確實年紀挺大。
凌越還在繼續說:“之前我還挺愧疚不能回應黎蔟的示愛,不過現在好了!”
不知為何,“黎蔟”後背一涼,有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聽得凌越道:“現在他年輕健康的身體還在,內裡卻是您這樣跨越數百年歲月長河來到我面前的資深老男人……”
“黎蔟”覺得自己已經快聽不清她到底在說甚麼鬼話了!
還有,這種不足為外人道來的小癖好簡直變態至極!
卻又莫名想起不知道誰曾在他耳邊說過,說江湖上多了個鐘情於糟蹋老頭子的採花大盜,稽查結果這採花大盜還是一名年輕男子……
果然哪朝哪代都有變態!
不知道是凌越給他帶來的直觀衝擊太激烈了,還是凌越眼睛閃閃發光的盯著他,並且已然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對他露出躍躍欲試之舉的模樣太可怕。
“黎蔟”只覺得心神激盪,神魂不穩,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意識衝擊時,或許出於躲避,也可能確實被壓得只能暫避鋒芒。
在凌越已經把人就地壓在身下,準備扒衣服的時候,“黎蔟”眼前一黑,意識沉入深海。
再睜眼,黎蔟的眼神已是灼熱的盯著自己身上壓著的凌越。
高挺的喉結滾動,黎蔟聲音乾澀沙啞,“凌、凌越。”
你要親我嗎?
還是要強X?現在嗎?野外嗎?
臨時換個年輕的行不行?
啪——!
黎蔟腦袋往旁邊一歪,半張臉火辣酥麻。
凌越的聲音帶著點異樣的艱澀:“黎蔟,你蠢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