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陣帶著植物和露水氣息的深夜寒風。
在地底縫隙裡,能感受到這種風嗎?
瞬息之間,凌越就在回想自己剛才是不是無意中失手碰到了瑪姆血垛。
但失手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嗎?
眼前霧濛濛的,好像蒙上了一層黑色薄紗。
凌越眨了眨眼,嘗試小幅度轉頭,環顧四周。
周圍的景色有些陌生,但毫無疑問,確實是地面。
這是一個有些奇怪的山谷。
說它奇怪,是因為周圍樹木蔥蘢,卻沒有雜草或者低矮灌木。
且這些樹與樹之間,總是隔著一定的距離。
並不像野蠻生長的叢林。
更奇特的是,越往山谷的中心地帶匯聚,這些樹木就越稀少。
非要形容的話,無數中年人深惡痛絕的地中海髮型最貼切不過。
但中心區域也不是完全光禿禿的,而是豎立著無數高矮各異的石柱。
此時凌越就站在石柱區域的邊沿,轉頭就看見石柱上雕刻著的頗具四川三星堆青銅縱目面具風格的人臉。
——眼球外突數十厘米,耳尖翹到頭頂,嘴角扯出一抹神秘微笑。
這些石柱上的人臉並不朝向同一個方向,其中或許存在某種規律,但凌越一時間也看不出來甚麼。
正自琢磨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自己如果在這裡擅自動作,會不會影響到現實。
忽聽一陣輕微的幹樹枝被折斷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還有隱約的篝火燃燒聲。
這裡竟然有人?!
迅速權衡一番,凌越還是嘗試著走動了兩步。
身體沒有傳來異常感,凌越便繼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
現在這種體感非常詭異。
凌越的意識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現在絕不可能出現在地面的某個山谷,可身體的所有感官都在向她傳遞同一個無比確鑿的資訊:周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難道就像前兩次那樣,她陷入了似真似假,又非真非假的幻覺中?
亦或是如雷城那般,身體還留在原地,只意識體進入了另一處因為某些原因而與外界隔離的小世界?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凌越的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得很輕緩。
這樣一來,若是現實中她也在行走,身邊的解雨辰應該會及時發現她的不對勁,進而採取一些措施。
在現實還是幻覺的思想互搏中,凌越穿過一根根石柱,很快看見了一個在夜風中搖曳的篝火,以及一道莫名帶著點熟悉卻又直覺陌生的背影。
篝火不大,看起來像是才升起不久。
背對著她這個方向坐在篝火邊的人伸手,從旁邊的枯柴堆裡慢條斯理地挑揀了一根幹細的,拿在手裡稍微往前傾了傾身,將之放進火堆裡。
動作間透著一股怪異的古代仕族階層慣有的文雅淡然。
似是感應到凌越的目光,這人轉頭看了過來。
被火光照亮的半張臉顯露在凌越眼中。
霎時間,凌越瞳色微深,心跳也緊繃似的滯澀了半拍。
這張臉,分明是黎蔟!
凌越感覺這場幻覺越來越詭異了,眼前的人有著黎蔟的容貌。
仔細一看,對方的身型也與黎蔟一般無二。
然而只是對上那雙眼睛,凌越就知道眼前人並不是黎蔟。
這是甚麼東西?為甚麼會化作黎蔟的模樣?它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甚麼?把她拉入這場幻覺的到底是甚麼?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浮現又壓下,凌越腳步頓了頓,盯著它的臉看了幾秒,又繼續朝它走去。
“黎蔟”似乎也認出了她,眼裡露出一抹不知真假的疑惑和思索,一邊任由凌越一步步靠近,就連坐姿都還是那樣優雅從容。
——它像是完全沒有偽裝成黎蔟,對凌越進行欺騙的意思。
等到凌越站在火光籠罩的範圍內,“黎蔟”才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莫名的熟稔:“你來了。”
就像在招呼一個本就該來的老朋友。
凌越定定地看著他,不再繼續靠近,而是問:“你是誰?”
對面的人笑了笑,明明面容還是熟悉的桀驁青年的模樣,笑容裡卻找不到一點熟悉之處。
他明明應該是會在她面前假裝自己依舊是最初那個莽撞熱血,偶爾衝動無腦的少年,這張臉上不應該露出這種大權在握,驕矜從容的面具似的微笑。
不知怎麼的,凌越心中無端生出一股邪火。
手指顫了顫,很想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讓眼前這個人消失。
殺人,於她而言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
但無端的邪火,其實已經是潛意識做出了判斷。
這個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就是黎蔟。
“黎蔟”就看著她從眼帶殺意,到重新平靜。
前後居然不過三四呼吸之間。
看完後“黎蔟”還頗為厚顏無恥地生出了感慨:“你的優秀居然不是他出於私人感情的美化。”
凌越默然無語,盯著他思考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要如何驅逐這個令她心生厭煩的“黎蔟”。
“黎蔟”就像甚麼都感覺不到,又或者察覺到了也無所謂。
不知是真的無所謂還是有恃無恐,抬手對凌越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可以坐下慢慢思考怎麼處理我。”
凌越看了眼他示意的位置。
是碎石地面。
而他自己坐的則是鋪了樹葉和衣服的平坦度很高的石頭。
看來即便是荒野,他依舊很注重個人體驗。
另一邊還有鋪著厚厚樹葉的長方形區域,上面放著一個睡袋,顯然這是他晚上要睡覺的地方。
裝著物資的揹包規規整整靠放在“樹葉床”的床頭位置,似是作了個抵禦夜晚寒風的格擋。
凌越想了想,接受了他的邀請。
但並不坐他指著的地上。
而是繞了半圈,坐到了睡袋上。
“黎蔟”眉頭一皺,嘴角也往下壓,顯然不太高興凌越的選擇和行為。
可抬眸看了看屈膝而坐的凌越,“黎蔟”嘆了口氣,繼續選了一根看起來順眼的細直枯枝,一邊往火堆裡放,一邊低聲道:“我感覺我現在有點不喜歡你了。”
凌越扯了扯嘴角,“真是辛苦你了,居然只有一點,不像我,我就很噁心你。”
說完冷不丁覺得這個詞好熟悉。
不正是很多年後的“凌越”努力向她表達厭惡時的用詞嗎?
凌越暗道,看來以後要努力豐富這方面的詞彙了。
絕對不能像另一個“凌越”一樣,說不定時間都已經過去幾十甚至上百年了,詞彙量還是如此匱乏貧瘠!
“噁心”這個詞,似乎真的噁心到“黎蔟”了。
他眉頭皺得更緊,看向凌越的眼神也充滿了不認可。
轉而又不知想到了甚麼,“黎蔟”重新舒展了眉心,嘴角掛著雲淡風輕,也就是俗稱裝逼的神棍式微笑:“沒關係,你噁心的又不是我。”
“我”現在不是我,你噁心“我”是你的事,和我有甚麼關係?
大概弄明白他的歪理邏輯後,凌越一時也是無話可說。
同時也深感這個東西不能用常理對待,凌越只能重新把話題轉回更有意義的事情上:“你到底是誰?”
這次“黎蔟”沒有避而不談了,而是隔著篝火對凌越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戲謔:“凌姑娘,你真的想不到嗎?不是你把那管蛇毒交還給他的嗎?”
【這個角色在原著里正面出現的痕跡太少了,不知道刻畫得是否符合寶子們閱讀原著相關片段後的感受和想象。
強調一下:這個人和電視劇改編的汪藏海沒有任何關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