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的本質就是娛神。
對古神的祭祀,按照以往他們所瞭解的情況,只知道祭祀成功後就會被古神治癒身體上所有的疾病然後吞食。
祭祀失敗後呢?
通常是沒有得到古神的回應。
這些極其悽慘悲涼的死在這裡的歷代舞牲,算是祭祀成功還是失敗?
解雨辰輕輕說到:“或許,這裡的失敗,是不一樣的。”
深入到這裡特殊的祭壇進行祭祀,祭祀失敗後,就會被拖到這裡塞進石堆縫隙裡自生自滅。
凌越站起身,舉著手電掃了一眼四周。
這樣的石堆還有很多。
如果裡面都是這種情況,這片碎石區域不僅是建築物的廢墟,還是舞牲的墳場。
正自琢磨再推開幾個石堆看看,旁邊蹲著的解雨辰忽然站起來,拉著她往後退。
凌越回頭一看,發現他丟了根熒光棒在那堆骸骨裡。
幾隻熟悉的半透明黑甲蟲正在熒光棒上爬來爬去尋找著甚麼,鋒利的口器時不時鉗動幾下熒光棒。
伴隨著她轉回來的手電光,這些甲蟲又開始躁動的追逐著光斑尋找這個更明亮的光源。
下一秒,光柱被一隻手捂住。
凌越按掉開關,兩人安靜的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藉著熒光棒散發的光線,能看到這種甲蟲越來越多,陸陸續續從碎石層的石縫下面鑽出來,身上還殘留著那種透明的粘液。
一直到退開幾米,甲蟲沒有更多動作,解雨辰和凌越才稍稍放鬆警惕。
熒光棒的光一點點消失,偶爾會出現幾點微弱的光在石縫間挪動閃爍。
那是熒光棒內部的化學發光物被蟲子咬壞,沾到了它們身上,讓它們臨時變成了“螢火蟲”。
解雨辰輕聲道:“這片碎石層下不知道還有多少蟲子,我們先離開。”
既然這種原始屍鱉並不是時時刻刻必須生活在那種集合體內,那之前他們的猜想就有一定誤差。
共生。
或許巨大透明的海百合生物體並不是原始屍鱉分泌粘液形成的集合體,而是它本來就存在著。
只是原始屍鱉會和它一起進行某些日常捕獵行為。
就像另一種與屍鱉共生的九頭蛇柏,只是這裡的“九頭蛇柏”呈現的狀態並非普遍意義上的有具體形態的樹。
而是一種可以分割,又重新聚攏的透明粘液狀態的“樹”。
它的活動領域大到超乎想象,或許整個崑崙山地底碎石層裡都有它的枝蔓觸手。
因為擔心光源引來更多原始屍鱉的追逐,兩人只用很微弱的光源進行照明。
一旦聽到有蟲子在石縫間翻動的聲音靠近他們,解雨辰就會丟出去一根熒光棒將蟲引開。
這樣太浪費照明資源了。
在如此黑暗的地底,光源是十分珍貴的資源。
碎石難行,再加上要走得快,照明光線又極其暗淡,凌越乾脆帶著解雨辰幾個縱步間躍行數十米。
耳畔的空氣被拉成尖細的風聲,遠看似一線天的縫隙在迅速放大。
等凌越帶著解雨辰停在縫隙外時,兩人不約而同產生了同一種想法:這兩道黑色巖壁,真似洞開的厚重石門!
凌越看著兩邊的石頭似乎比其他地方的石頭更黑,總覺得裡面隨時可能會有一截影子似的大黑蟒透石而出。
解雨辰左右檢視了一下兩邊巖壁,也是皺眉道:“這裡的石頭,有點像入口處那個被侵蝕的黑斑。”
其實蓮花地宮裡的壁畫上,也有巨大黑斑,但那裡的黑斑更多的是人為打磨,並且用多層複雜顏料和繁複工藝復刻出來的。
本體應該就是巨大石廟後面牆壁上那個彷彿有甚麼東西從岩層裡沁出來的簡筆畫似的黑太陽。
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黑到極致的光感。
每當有光線照到上面,人的眼睛看向它時,就會產生一種被反過來注視的錯覺。
凌越點點頭,抬腳率先走了進去:“穿過這裡,裡面就是祭壇。”
解雨辰一愣,眼底閃過疑惑。
又仔細照了照前面和周圍,全是很普通的碎石堆積的地面,並沒有甚麼特別之處。
可她為甚麼忽然說得如此篤定?
按照凌越的性格,她從來不會妄下定論。
即便是送到她面前的答案,她也會出於本性的基調,習慣性對其抱有懷疑。
需得經過她自己的再三審視,才會給出信或不信,是或不是的判斷。
解雨辰跟了上去,發現她方向明確,時不時就抬頭看前方。
腳下的步伐也不知不覺間有所變化,帶著一股隱約的急促。
想了想,解雨辰伸手抓著她手腕。
在凌越疑惑的回頭看來時,直白的問她是不是發現了甚麼:“為甚麼會覺得過去以後就是祭壇?”
而且,為甚麼突然好像很著急去到祭壇?
一路走來,凌越對祭祀和祭壇分明沒有太過重視。
從頭到尾她在乎的都是最終目的的可能會見到的古神。
凌越神色一怔,像是才反應過來,略微歪頭看著解雨辰,眼神放空,皺眉思索。
踏進縫隙的瞬間,她好像就感應到了甚麼。
說不分明,就是一種……
莫名的吸引力。
說是吸引力,又似乎不夠明確。
因為她並沒有“想要”的念頭。
不過能確定的是,這種詭異莫名的感覺非常微弱。
被解雨辰提醒以後,立刻就消失了。
暫時想不明白,凌越搖搖頭:“不知道,直覺。”
其他時候還好,在這裡若是產生了“直覺”這種東西,那還是謹慎為妙。
兩人都是謹慎的性子,自是放慢腳步,警惕的觀察起周圍。
想要在抵達給凌越帶來“直覺”的祭壇之前,儘可能發現更多相關資訊。
雖說這道裂縫像兩扇洞開的石門,這一點得到了在場兩位的一致認可。
但到底不是真的石門,而是巖壁裂開形成的七八米寬的裂縫。
和這裡其他地方的巖壁一樣,它們上面同樣有著各種或大或小的樹根攀繞似的黑色縫隙。
只是相對於其他地方,這裡的縫隙大小和高度、深度沒那麼誇張。
最大的縫隙大約就一人多高,手電光一照,也能看見裡面縫隙盡頭的石壁。
但是這些縫隙裡,卻詭異的卡著一些東西。
或是幾塊腐朽的綢布碎片,或是隱約閃爍火彩的寶石,或是一截殘缺不全的手骨。
“這些……”凌越聲音頓了頓,在尋找儘可能貼切的詞彙:“像咬碎過食物的牙齒。”
整個門關裂縫就像某種龐大生物進食的嘴,縫隙就是牙縫。
萬萬沒想到她會產生這樣的聯想。
解雨辰高速運轉著整理一切有關資料,並進行邏輯梳理的腦子都卡了一下,默默回眸看她。
凌越想到他的潔癖,想了想,同仇敵愾似的說了一句:“口腔管理太糟糕了!”
並不是很想要這種同仇敵愾的解雨辰抿了抿唇角,一秒鐘進行了24萬幀的思考,還是嘆氣:“我不想做醉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