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龍脈就是地底深處經過成千上萬年的自然坍塌堆疊,形成的地面是極其深厚的石塊堆層。
沒人能說清楚這些石塊堆層更深處都掩埋了一些甚麼。
不過連新石器時代的建造痕跡都露在了表層,更深處掩埋的東西,恐怕已經可以追溯到真正的上古神話時代。
或許,在那裡就能找到這條龍脈誕生的真相。
這片碎石區很大,幾乎可以媲美一個足球場,打了一枚照明彈也無法看到全貌。
但行走在上面的凌越和解雨辰不用擔心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因為就在正前方,一道如同一線天的裂縫,正沉默的向所有來到此處的人敞開黑洞洞的門關。
“它和地宮裡那個黑色太陽一樣。”解雨辰看了好半晌那道“||”狀黑色裂縫,神色有些凝重的轉頭對凌越低聲說到。
黑色太陽,代表龍脈的巨大黑斑,那裡曾經拒絕凌越的進入。
還是齊羽出現,帶她踏入了龍脈。
這個東西會對目睹它的人發出無聲的引誘,解雨辰懷疑烏爾梅等人走到那裡後堅持要繼續跟進去,就是受到了它的影響。
現在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吸引,擔心凌越會遭遇意外。
凌越倒是沒有太明顯的感覺,搖搖頭道:“先過去再說。”
指不定這東西拒絕著拒絕著,看她還是在它身體裡或者領域內活蹦亂跳的到處爬,覺得拒絕無用,就不再做無用功了呢?
不過凌越還是產生了警醒的心理,低頭解腰上掛著的攀巖繩,“以防萬一。”
萬一解雨辰受到蠱惑一溜煙的跑沒影兒了,萬一她找不到路又被拒之門外了。
反正以防萬一就是很有用。
解雨辰主動接過繩子的一端,往自己腰上套。
打好繩結了凌越還不放心,必須親自上手驗證一下結釦有沒有打牢固,以及緊急關頭如何一秒解開。
解雨辰就低頭看她在自己腰間忙活,垂落在身側的右手手指動了動。
想摸摸她的腦袋。
確定完畢,凌越退開一步,“好了,走吧。”
雖然沒有時間把這片碎石區都探索一番,但前進的路上兩人還是在有意關注周圍的碎石堆。
在距離門關裂縫還有幾百米的時候,碎石堆裡開始有規律的出現一些墳包一樣的石堆。
“裡面有東西。”凌越彎腰湊近,往裡面打著手電光。
這些石頭大的能有門框大,小的也有鴕鳥蛋那麼大,大小不一的石頭堆在一起,中間很容易形成空隙。
光線透過縫隙鑽進去,凌越看到了閃爍著火彩的寶石。
凌越視線又很快被石頭上的另一種東西所吸引:“石公痣?”
石頭縫隙之間,有無數黑色肉瘤一樣的東西從石頭上長出來,填充著石頭之間的縫隙。
解雨辰走過來。
因為縫隙之間轉圜的視角,想要最大限度的看清裡面的情況,需要不斷尋找合適的角度。
解雨辰乾脆就湊到凌越旁邊,貼近她的視角往裡看。
兩人的腦袋幾乎碰到了一起,臉也只差毫厘之間就能貼上。
不知道為甚麼,解雨辰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放得很輕,“不完全一樣。”
就像在和她貼近了說悄悄話。
凌越又看了看,點頭表示贊同:“這些黑石頭大小相差很多,看起來更噁心。”
點頭的時候才察覺到臉頰貼上了溫暖又柔軟的肌膚,凌越略微側頭看解雨辰。
往石堆裡打手電筒的是凌越,為了看清裡面,她把手電筒貼在了下巴的位置。
讓手電光的光柱以略微傾斜的角度,從下往上的鑽進石頭縫裡。
解雨辰就貼著她腦袋旁邊,光柱也幾乎從他側臉下巴的位置往外延伸。
此時凌越側眸一看,正好看見他前側臉被光線籠罩著,另一部分卻籠罩在昏暗中。
光影交錯間,他的臉部五官越發精緻立體。
半垂的眼瞼,讓眼睫毛在漸漸溢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細密纖細。
怪道總說燈下看美人。
以及,面板是真挺好,護膚品能弄到配方嗎?
凌越抽空跑神了一秒,舉手電的手略微抬高。
用手背輕輕貼著解雨辰的臉把他腦袋推開,“讓開,我把石頭推開看看。”
石頭縫隙間能看見的不僅是散落一地的寶石,還有一個被擠壓變形的已經氧化變黑的黃金頭冠框架。
散落的寶石就是從這頂黃金冠上掉落的。
裡面肯定有東西。
或許會是一個人。
這些石頭堆砌的結構很散亂,凌越剛推開一塊門框大小的石頭,其他石塊就開始坍塌滾落。
好在也不用擔心會壓壞裡面的東西,解雨辰也在旁邊搬開碎石,儘快挪出一個能完全看見裡面情況的缺口。
推開石頭後,裡面確實如凌越所想,有人。
還不止一個人。
當然,肯定是死人。
那是一具被石頭擠壓變形的骸骨——現在又被碎石壓得到處骨折了,只剩顱骨還保留著完整性。
這具骸骨身下和身旁,還散落著更多時間更久遠的碎裂人骨。
解雨辰撿起一塊寶石打量,看了一會兒,又掏出之前凌越丟給他的那塊祖母綠寶石,兩塊寶石進行對比。
解家雖然不做寶石生意,他本人在這方面也比不上霍繡秀更擅長精通。
但粗略的辨別還是會的:“打磨工藝不一樣,但風格很接近,年代也相差不到百年。”
除了寶石,白骨,還有殘留在白骨上風格十分相似的此時同樣殘缺破損的華麗祭服。
他們全都穿著各個時期的華麗衣服,戴著璀璨寶石裝飾的頭冠,作為獻祭的舞牲出現在這裡。
不管他們來自哪個時代,來的時候又打扮得如何光彩奪目。
現在都成了壓在碎石堆裡的白骨。
散落在骨頭堆裡依舊閃耀的珠寶,彷彿還在點綴著他們的死亡。
解雨辰看著這些碎骨,試圖分辨這裡的骨頭屬於幾個人的。
生命就是這樣。
一旦死亡,萬事皆空。
死亡的璀璨,也將屬於他。
與越靠近自己的結局,越容易心思分散的解雨辰不同。
凌越只在思考一件事:“祭祀過後,作為祭品的人都會被那個東西吞進肚子裡,然後帶到這裡埋起來嗎?”
棒槌神的塊頭那麼大,身體裡還有那麼多原始屍鱉,胃口這麼小的嗎?
還是說對待祭品,棒槌神格外珍惜,就像收藏家一樣把這些舞牲都收藏在這種石頭堆裡?
凌越蹲在一塊比較大的石頭上,低頭看著這些東西,思索片刻,問解雨辰:“你還記得東京那次,我們一起進到的幻覺洞廳嗎?”
解雨辰自然記得。
她這麼說,只是提醒解雨辰。
從有些飄忽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解雨辰想了想:“你是想說,真正要獻祭的古神,和溫泉湖底看見的那個不是同一種神?”
早在東京老宅地下室裡,凌越和解雨辰莫名陷入幻覺時,就曾出現在一處古老原始的洞廳裡。
當時凌越站在洞廳入口的臺階上,而解雨辰像是被迷了心智般在洞廳最深處的高臺上起舞,當時祭臺背後的黑色巖壁內,就出現了一條沒有吻部也沒有眼睛的黑色巨蟒。
溫泉湖底,凌越看到甲蟲集合體的第一時間,也覺得它就是幻覺裡那個被解雨辰祭祀舞引出來的古神。
但潛意識裡又隱隱覺得兩者並非同一種存在。
腦子產生思考前,潛意識就已經否定了這種熟悉感帶來的判斷。
凌越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它們看起來好像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前者體內沒有甲蟲,後者有很多甲蟲生活在粘液裡,但是……”
她想了想,覺得有一種可能:“一場祭祀,如果進行了幾百年,還可以說是那群人愚昧無知。可像這種對同一古神進行祭祀的行為,幾乎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那時候原始苯教也才漸漸出現,對古神的崇拜也算是貫徹了苯教上萬年的宗教歷史。”
這麼長的時間裡,不可能沒有好奇本源,堅持探索古神真面目的人。
用更簡潔的話來說,一場歷經無數人驗證卻依舊持續了上萬年的祭祀行為。
其結果,如果只是死亡這麼簡單。
那麼這場祭祀不可能持續這麼久。
人類這種生物,可以擁有最純粹的信仰臣服,也可以具備最無畏的探索追溯。
這麼多年發生的祭祀,不說百分百,但絕對有少部分祭祀儀軌完成後,讓他們親眼見證了他們窮極慾望想要得到的神蹟。
所以除了死亡,獻祭的結果至少還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