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出縫隙,重回河堤碎石路上,剛才的事就被兩人默契的選擇性遺忘了一部分。
關於剛才那道聲音的來源,解雨辰說:“我曾經聽到過類似的,是一種特殊的間歇性噴泉,但是……”
他皺眉,沒說完的意思,凌越瞬間領悟。
但是普通的間歇性噴泉在地層活動時所發出的聲音,不可能對人的情緒造成那樣強烈的影響。
凌越所認識的解雨辰,他可能是溫和的,沉穩的,理智的,冷靜的,內斂的……
哪怕是和無邪他們相處時出現的放鬆愜意,依舊淡淡的。
所有的情緒,彷彿時時刻刻都繃在一種獨屬於他的或有意或無意的剋制中。
凌越想,這道聲音對解雨辰所造成的影響,在他這裡是竭力壓抑的無聲哀痛,放到無邪和胖子身上,大機率會是直接跪在地上崩潰大哭的程度。
想到“清濁二河”的古人方士記述語法,想到渾濁泛黃的支流,凌越的思路轉到了另一種古書記載上。
“九泉。”凌越說:“九泉中有一泉為衙泉,據說是冤魂們等待審判的地方,衙泉的水源來自冤魂們的眼淚,因此泉水中充滿了悲傷和痛苦。”
崑崙山本就是眾多神話的重要發源地,中華文明早期神話體系裡更是佔據核心地位。
如果把這些神話體系落到現實中,九泉很可能就在這裡。
九泉其實就是古代傳說中的地下深泉,深入地府。
凌越對張家的資料有很深入的研究:”張家目前尚存的資料裡,他們對九泉 的認知就是九條地下河或者泉。”
九條河泉所處深度不一樣,世人熟知的黃泉叫做黃泉國,在第三條地下河黃泉的位置。
傳說有人到達過那裡,並且在那裡發現了人類居住生活的痕跡。
九條河泉中最神秘的便是溟泉,為九泉的最後一泉,泉水中蘊含著神秘的力量,可以使人感受到超越凡人的存在。
關於“超越凡人的存在”這一描述,凌越覺得很有意思。
它並沒有直白的說是神仙鬼怪妖魔,而是以“個”作為兩種東西的劃分界限。
他們這些人裡,對張家研究最深的,除了張麒麟本人,大概就屬凌越和無邪了。
但凌越和無邪所深入研究的方向也有所不同。
無邪更側重於研究張家人本身,而凌越只專注於張家所掌握的諸多世界神秘側的隱秘。
張家人走的路子和風格向來都是務實主義,既然家族內部資料對九泉有這樣的記載,那就一定是他們曾有過相關的深入探查活動。
解雨辰認為這個思路很符合邏輯,畢竟他們要去祭祀的形似海百合的古神,也被多方資料證實或與瑤池有關。
瑤池就是九泉匯聚之地。
在接下來兩人又發現了兩處有過人類文明遺留的縫隙內部洞穴後,很快證實了這一點。
一處是關於溟泉的說法,記錄所用文字比起金文更像甲骨文,一說瑤池是由地下最深處的泉水匯聚而成,瑤池之下就沒有水了。
另一處則是一段很正統,也可以說非常正規的金文。
用金粉混合著石粉,書寫在一面粗略打磨過的巖壁上,是用來祭告神明的祭文。
——與正式祭天告神的祭祀大典,也只差承載文體的青銅器物了。
字句斟酌至艱至澀,歸納總結一下,大致意思就是:奉命來此,尋訪瑤池仙母,已至於此,請王母娘娘憐愛,派來使者召見。
結合一路走來看到的古代人類在此活動留下的資訊,所謂的崑崙仙境,竟然在地下最深處。
最早方士在這裡修煉,認為仙境在幽冥下方,和通俗意義上認為的仙境在天上是完全對立的。
“這就是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的互異。”凌越頗有哲學家的範兒如此感慨。
看她一本正經的作此感慨,再結合她的來歷,解雨辰一時忍俊不禁。
凌越機敏的捕捉到他這個笑容裡的怪異,伸手戳了戳他胳膊:“你在心裡偷偷說我壞話。”
一副“別想騙我,你已經被我抓住證據了”的篤定模樣。
解雨辰眼底笑意更甚,伸手抓住她那根使壞的手指捏了捏,“不是壞話。”
關於九泉中的其他幾泉,在順著清澈河水一路往上游走到第四天,這條河開始出現更多細密的溪流時,下水洗澡的兩人發現河水變苦了。
合理懷疑溪流聯通的更上游的某條河水就是傳說中的苦河。
“泉水發苦,應該是礦物含量過高。”解老師又進行了專業講解。
野外發苦的水雖不多見,但也不算少見,通常是鎂離子超標,硫酸鹽含量高、鈣、鋁等元素偏高,溶解性總固體高。
同一區域的泉水可能因為流經不同岩層而成分迥異。
例如泉水流經含有機質的淺層土壤,水味甘甜。
而另一口泉若源自橄欖玄武岩裂隙水,含較高鎂、硫,則發苦。
凌越表示她現在已經分不清到底甚麼是科學甚麼是神學了。
解雨辰依舊慢條斯理邏輯清晰:“科學能解釋的只是世界冰山一角,更多的還是屬於未知。人類對未知的諸多揣測,不管說法是側重科學還是側重神學,只要沒被證實的,就可以歸入神學。”
誰能肯定某些所謂的“科學”,就不是人類自己編造的“神學”?
隨著路上縫隙裡能發現的越來越多的屍體或人類活動痕跡,兩人能明顯感覺到,他們正在靠近一片特殊區域。
那裡,大機率就是那位在壁畫最後,描繪出神仙宴請入得洞府的古人,所發現的第二處祭臺。
在真正抵達第二祭臺之前,兩人離開了暗河水系,抵達了大片碎石錯落的巨大裂縫中。
周圍的環境很像從巨大黑斑進入龍脈後的那段漫長黑暗的路途。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這裡的碎石堆砌得更高大,更凌亂。
有些石頭大得驚人,搭在一起交錯出一個個拱形的墳墓似的石堆。
有的石堆裡,石頭之間縫隙足夠寬,整個石堆就如同天然形成的石屋了。
更讓兩人在意的是,在這些碎石堆裡,偶爾能發現人工建造雕刻過的痕跡。
“這是一片建築廢墟。”解雨辰看著一塊類似門廊石拱的一人懷抱大小的碎石,上面有簡單的絞絲紋。
絞絲紋也就是繩結紋,最早出現在新石器時代晚期的良渚文化玉器,表現為疏朗的半繩紋,及至春秋戰國時期,繩結紋發展到最鼎盛階段,紋飾更加細密規整,被廣泛運用到玉器及青銅器上。
到了漢代,這種紋飾被繼承並廣泛使用,但在其中又加入了動物眉目、尾部等,表現得更加精緻繁複。
而解雨辰所發現的那塊石頭上的絞絲紋,更偏向於最原始的半繩紋。
這意味著,眼前這片巨大的碎石廢墟,在距今約有上萬年的新石器時代晚期,已經有人在此進行地下建築修造。
【其實關於小花和黑瞎子是否在同一處祭臺跳舞吸引古神的劇情,我還不能確定,有知道的寶子可以在此留言告知。
原著裡有一段說古神就像海百合,在地下很多類似的平臺下都有像開花一樣的觸手,又說小花在追蹤黑瞎子的過程中從衛星電話裡聽到了唸經的錄音,知道黑瞎子已經開始祭祀,來不及追上去,於是在附近一處高臺開始用古人祭祀服進行祭祀。
但是在無邪掙脫瑪姆血垛幻術後看到有貝殼製作的小花小哥黑瞎子三人所作的事,黑瞎子說他在透過這種方式向幻覺裡的無邪傳遞他們在做的事——幻覺裡無邪以為他們三人做的事是自己蒐集線索得知並用壁畫形式記下來防止天授遺忘的,那段幻覺裡描述的樣子好像又是三人在同一個祭臺空間內,相隔不算遠。
如此就出現一個問題:如果祭祀前後都沒能碰面,黑瞎子是怎麼知道小花小哥那邊發生的事?
盜筆以第一人稱視角敘事,很多故事說著說著就突然全部推翻重寫,邏輯上就是無邪被騙了,連帶著我們也被騙了。
這種方式給讀者的感覺就很沒有安全感,比如我自己,我就很懷疑係列最後一站的故事裡,某叔會不會把前面的全部推翻,畢竟老金死的時候就多次暗示無邪。
大概這也是為甚麼很多看完原著的寶子總覺得稀裡糊塗的,想要寫它同人的作者也很難真正理清所有線索脈絡,因為呈現給我們的無邪視角本身就可能具有欺騙性。
總結:頭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