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洞裡沒有其他線索,解雨辰用隨身攜帶的超迷你小相機把這些壁畫仔細拍下存好。
兩人正準備再次從湯勺柄一樣的縫隙裡擠出去,走在前面的凌越已經側身擠進去了大半個身子,卻是忽然抬手,頭也不回的對解雨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自己也以極輕緩的動作,從縫隙裡抽身,抬頭看著洞頂,似在尋找著甚麼。
解雨辰看她時不時側耳捕捉甚麼聲音,環顧洞頂的視線也很快鎖定在了某個方向,自己也屏氣凝神,側耳傾聽。
起初還是一片死寂。
因為湯勺柄狀的縫隙很深,期間還有蜿蜒曲折之處,外面清澈暗河的水流也非常平緩。
整個洞裡只有他們兩人——不,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能被捕捉到。
但是解雨辰沒動,儘可能的保持安靜。
他相信凌越一定是聽到了甚麼。
果然,在數到第二十六次呼吸時,頭頂開始出現一種非常有節奏的震動聲。
震動聲從輕緩遙遠到劇烈逼近,只用了不到三秒。
尖銳刺耳的呼嘯聲伴隨著越發激烈的震動倏然出現在頭頂,又很快穿梭而過,迅速遠去。
這種聲音既像火車穿過隧道,又像利箭穿過耳膜,難以具體描述。
只覺得聽到這陣聲音的瞬間,渾身不自覺的冰冷僵硬,心情也止不住的往下沉,驀然覺得人世間的一切都是冰冷且毫無意義的。
整個人不知不覺間,就陷入了泥沼漩渦一般的悲傷中,粘稠,黑暗,無邊無際。
“解雨辰。”
無數哀傷、痛苦、無奈的過往回憶在腦海中迅速閃過。
內心屬於悲觀主義者的哀傷沮喪如巨浪兜頭撲來,壓得他無力掙扎。
“解雨辰?”
臉上似有甚麼溫暖貼近,耳畔有熟悉的聲音在喊他。
解雨辰從無比真實的窒息感中驟然清醒過來,他已經泛紅溼潤的桃花眼略微睜大了些,瞳孔擴散又緊縮。
然後定定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此時對方正一手撫著他臉頰,一手按在他肩膀上,長眉微蹙,翠金環褐的寶石一樣璀璨的眸子正帶著疑惑和擔憂,專注的凝望著他。
像是在確定他的狀態。
這一刻,對方的親近和專注,或許是出於對同伴的擔憂,也可能是出自他還殘留的價值。
但這一切都不再是他需要去思考,去推測的真相。
他只知道,他想要更親近,更專注,更……
解雨辰垂眸,蒼白的臉上洩出一絲脆弱和哀傷,整個人好似脫力的往凌越身上一靠。
不知道他剛才中招時經歷了甚麼,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情緒尚且沒有從巨大的痛苦中抽離出來。
一邊是身體極度倦怠,一邊卻又用力抱住了她。
身體還帶著幾分無力掩飾的顫抖。
凌越眉頭緊鎖,沒有後退的穩穩撐住他,在聽見他竭力壓抑著的短促濁沉的呼吸聲後,眼底閃過猶豫,最終還是抬手環住了他的腰。
因為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解雨辰的臉就埋靠在她耳後的肩膀上。
聽得出來他在努力調整呼吸和情緒,悶悶的聲音響了個開頭,“抱歉……”
卻又在不小心流露出一點顫慄不穩的聲線時,立馬轉換成了氣音。
再多道歉的話也不敢繼續說了。
真是倔強到任何時候都不肯跌了份兒的花兒爺。
凌越其實挺想說:你又不出道做愛豆,其實沒必要這麼在乎形象管理的。
偶爾出個糗,在她面前露出點真實情態也沒甚麼。
哪怕現在當著她的面真哭出來,她也不會偷偷告訴別人的。
畢竟黑歷史這種東西,也可以講究債多不壓身。
幾秒鐘的時間裡,亂七八糟想了挺多,凌越卻甚麼都沒說,只是騰出一隻手往上撫著他的背輕輕拍了拍。
像是在說:我在。
剛才那道呼嘯而過的聲音似乎對人的情緒有著很大的影響,饒是沉穩內斂如花兒爺,也是在抱著她偷偷調整了好幾分鐘的狀態後,情緒才漸漸恢復平靜。
凌越也不好催促,只是安靜的任他抱著。
直到解雨辰主動緩緩放開抱著她的手,倚靠著她的身體也慢慢站直。
知道他調整好了,凌越才順勢鬆手。
卻也不在第一時間就去看他的臉,而是轉開手電光,轉身面向縫隙,低聲說:“先跟著我出去。”
給夠了讓他打理好臉上痕跡的時間和空間。
解雨辰安靜的看著她側身擠進縫隙的身影,抬手隨意摸了下眼角。
實則臉上本就毫無痕跡,就連泛紅溼潤的眼眶也在清醒過來順勢抱住她以後,很快就消退下去。
大概在她心目中,剛才的他脆弱可憐又無助。
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個卑劣的騙取她關注和安慰的騙子。
想了想,實在找不出半分後悔。
解雨辰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這聲嘆息有鱷魚眼淚的嫌疑。
他果然當不了正人君子。
離開前解雨辰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壁畫中獻祭的那一幕,畫面裡祭品被吞吃入腹,周圍的人也遭到了原始屍鱉的啃食。
——不能讓她留在祭臺附近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