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山洞裡沒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上刻“得尋清濁二河,祈望聚仙神殿”的瓦罐自然也不可能是從這裡被衝出來的。
先前進洞之前,凌越在河床石堆裡又尋摸了兩個殘缺不全的陶片,上面只勉強辨認出幾個斷斷續續的獨立存在的文字,分別是:“泉”、“神”、“祀”、“召”、“陵”。
無法從中推測出更多連貫有效的資訊。
凌越和解雨辰返回之前停留的地方,重新穿戴好裝備和物資,沿著清澈暗河繼續往上游走。
他們都有一種直覺,越往上走,越靠近某個特殊區域。
被凌越問及為甚麼沒有帶上裝備跟上她時,解雨辰只是找了個藉口,沒想到還真在沿著左側河堤往前走了幾百米的時候,幾乎是在剛才那個山洞的斜對面,也發現了一條“初極狹,入此中,則豁然開朗”的縫隙山洞。
不過這個山洞很乾燥,腳下也沒有尖刀似的碎石地面。
洞壁上還有堪稱絢爛的壁畫。
解雨辰用手指在壁畫上擦了一下,搓了搓,又聞了聞,說:“是用不同顏色的石頭磨成的粉。”
可見繪製壁畫的人還挺講究的,或許本身也算是擅長此道。
壁畫所描述的內容也很完整,這讓凌越和解雨辰獲得了相對完整的一段資訊。
說是“豁然開朗”並非指這個山洞很大,而是相對於擠進來時後腦勺和鼻尖都要貼著巖壁的縫隙來說,能同時容納七八個人轉身的山洞確實算大了。
這個縫隙山洞的整體形狀,就像一把嵌進水泥牆中的大號湯勺。
洞壁上都畫滿了壁畫,細數下來其實也就只有三個部分。
第一個部分,是一座矗立在山腰處懸崖邊的廟宇。
廟宇看不出具體是哪個年代的風格,所屬宗教也很模糊,通往懸崖廟宇的是一條同樣鑲嵌在陡峭懸崖邊上的羊腸小道。
一行人走在這條小道上,最前面還有個少數民族打扮的人抬手指向廟宇所在的前方,似是當地人嚮導在給這群外來訪客指路。
後續畫面中也有對廟宇內部大致情況的描繪,最醒目的是廟裡供奉的神像——棒槌一樣的非人古神。
這些人進過廟宇後,在天葬坑的位置往地下深入。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畫面裡,下來的一行人用繩子吊著一些活著的家禽動物,天坑邊沿有人在往下面丟甚麼碎塊,懸崖上黑色的岩石有塗抹得像霧一樣的淺黑色在翻卷著去裹住這些丟下來的碎塊。
碎塊有的還帶著鮮紅的血,有的已經乾癟。
第一部分的壁畫在一行人鑽進縫隙裡,發現縫隙裡祭祀過程的壁畫結束。
解雨辰用手電光指了指第一部分壁畫裡的那座廟:“幾千年前這裡發生了大量人口死亡事件,祭祀封神後,通常還會建廟。”
這座廟應該就是當年封神後建造的。
這些人在廟宇裡得到了關鍵線索,又在本地人的幫助下獲取了安全進入天葬坑的方式:帶活牲,用血肉餵飽黑色岩石上看不見的黑暗。
“他們走的路,和我們最開始的路一致。”凌越在意的是,既然在這裡看到了這些壁畫,是否代表著當年這些人進入裂縫後,行走的路線和方向,也和現在的他們有著高度重合?
兩人繼續看第二部分壁畫。
這部分的壁畫相對來說,畫得有點朦朧抽象,凌越理解起來也沒那麼順暢。
經過解雨辰的解讀,第二部分的內容大概是這樣的:這些人從裂縫進入後,很快就找到了一處早年本地人祭祀留下的遺蹟,他們用帶來的牲畜在這個平臺上按照本地人的講述,對祭祀進行了復刻——新鮮的血肉作祭品,一人穿著華麗的衣服在平臺上跳舞。
附近乍然一看,非常平靜,畫面邊沿被黑暗吞沒的石縫間,卻隱隱約約出現了一道似水流又像影子的東西。
凌越和解雨辰都明白,出現在畫面邊沿的應該就是之前在溫泉湖底看見的那個巨大腸管狀的甲蟲集合體。
第三部分的壁畫還在繼續:
祭祀引來了一個龐大的黑蟒似的神靈,神靈展開了腦袋,將衣著華麗的人吞進了半透明的身體裡。同時神靈所在的地面,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無數黑色的小蟲,這些小蟲很快就把平臺上剛宰殺的牲畜淹沒。
包括被突發情況嚇得往周圍縫隙裡躲藏逃命的其餘人。
——這些人也被黑色小蟲當作了血肉祭品!
所有人開始拼命逃跑,很快繪製壁畫的人和其他人走散了,進入了一個長滿柱狀結晶的地底空腔。
看到這裡,凌越不由暗忖:果然和他們之後的路線有了很大的重合。
此人在滿是白色粉末的空腔裡躲了一段時間,估計是也發現這些粉末對身體有害,開始尋找出路。
空手空腳的在暗無天日的各種縫隙裡爬來爬去,不知道當時這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總之就是此人經過了漫長的縫隙爬行,一路往上希望能逃出生天,重回地面。
然而陰差陽錯間,卻又見到了另一個巨大空腔裡的祭祀平臺。
解雨辰皺眉,若有所思的盯著這個祭祀平臺。
大致結構和之前那個祭祀平臺相差無幾,但從壁畫特意描繪出來的一些位置,能讓人明白這裡是個新的祭祀平臺。
所以這個地下可能存在著很多這種祭祀平臺,只要在這種平臺上進行祭祀,就能引出古神。
顯然繪製壁畫的人也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此人既沒有條件,也沒有膽氣再度進行祭祀。
壁畫到了這裡,就只剩最後一幅看起來好像是臨終美好幻想的畫面。
繪製壁畫的人彷彿已經親眼見到了這幅畫面,無論是線條筆觸還是顏色構圖,好似傾盡了自己生命中最熱烈澎湃的情感。
極盡渲染的雲霧繚繞間神仙洞府石門開啟,顯露出洞廳裡堆滿美食的長桌,坐在長桌前嬉笑交談大快朵頤的賓客。
石門外,則是一行衣著華麗的神仙隊伍打著燈籠,衝著壁畫外的觀看者笑容滿面,其中還有一位神仙衝外面方向伸出手來做邀請狀。
凌越和解雨辰站在這幅畫面前看了好一會兒,凌越才問:“你覺得這幅畫面,是虛構的還是……”
解雨辰搖頭,“從科學的角度出發,人在長期處於黑暗中,且缺少正常所需的衣食住行,生命週期無法維持太長久。”
意思是這是壁畫繪製者的臨終幻覺。
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凍死前看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食物,溫暖,愛。
凌越沉吟片刻:“花兒爺,你忘了我們是來做甚麼的了?”
自己都把自己當成祭品,要公然大搞封建祭祀了,居然還講科學?
解雨辰“嗯”了一聲,點點頭,“有道理。”
凌越:“……”
不知道為甚麼,他這麼不打磕絆的直接表示贊同,凌越怎麼就那麼想肘他一下呢?
按理來說,解雨辰不應該是個看起來很欠揍的人。
【這個廟是原著裡無邪胖子從天葬坑爬上去後,秀秀趕來,三人去天坑附近一座山裡找到的古廟,是當地發生大量人口死亡的時候修建的,供奉的是新出現的神,也就是棒槌神。
因為長白山雲頂天宮東夏人的壁畫裡也出現過類似蠕蟲的怪物從深淵裡爬出來,東夏人用熱油阻擋,無邪認為棒槌神應該是可能出現在所有巨大縫隙、地下結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