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底活動，一旦脫離渾濁區，整個視野瞬間就清晰起來。
此時凌越才算徹底看清它們的模樣。
只見無數三指大的甲蟲在透明粘液裡遊走，形成的黑色長條狀集合體整體呈現外圓中空的吸管狀，看起來有點像海葵。
同樣一眼認出了這種形態，正是出現在很多地方，被人當作神明祭拜的棒槌神。
凌越暗自驚奇：這種神像的原型還真是個大型吸管？！
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活動起來的，每隻甲蟲都在粘液裡活動，帶動得黑色長條吸管結合體竟也活動自如，好似一個天然的完整生物。
它們獵食的物件似乎並不是女屍，而是寄生在女屍體內的原始白蛇。
剛才被它們裹進去的女屍像是進入了滾筒洗衣機裡，被吸進黑色長條內部後，被無數甲蟲不斷翻轉滾動啃咬。
眨眼間女屍的四肢就被攪碎，裡面寄生著的四條原始白蛇全部被拖了出來，很快就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只剩身體和腦袋的女屍猶如一隻破舊的塑膠袋，在被吸到中段時當作殘餘垃圾甩了出來，然後隨著水流翻轉著，慢慢浮了上去。
甲蟲集合體的動作可以很慢，也可以很快。
前一秒剛甩出空殼女屍，下一秒就追著逃脫的怪蛇躥了過來。
怪蛇的速度很快，依舊快不過甲蟲集合體，不等凌越和怪蛇撞上，甲蟲集合體像是對獵物前進軌跡有所預判，直接朝著怪蛇和凌越之間的位置捲了過來。
目前呈現的局勢大概就是：安靜的泉眼——懸浮看戲的凌越——張大吸管口等吃的甲蟲集合體——猛猛朝泉眼逃跑的怪蛇。
此情此景，怪蛇強行一扭，慘白的身影在水中劃過一道閃電般的水花軌跡。
眼看怪蛇似是就要逃脫了，剛才還對它緊追不捨的甲蟲集合體卻一反常態的慢悠悠挺在了水底，轉著“腦袋”看向了凌越。
凌越：“……”
你們想幹啥？
它們啥也不幹。
就在距離凌越大概兩三米的位置，像塊黑色石雕，也不隨波擺動，直愣愣的杵在那裡。
確定它們暫時沒有撲過來嗦她一口的意思，凌越分神瞥了一眼已經逃遠的怪蛇。
卻不想那怪蛇已經要逃得沒影的時候，水底碎石縫隙裡猛的又鑽出了另一條黑色甲蟲集合體。
怪蛇衝得太猛，一時沒提防，算是主動鑽進了黑色長條張開的“嘴”裡。
這東西不止一條？
要不是泡在水裡，凌越身上差點冒出一層冷汗。
不過也是，這種黑色長條本身就是無數黑色甲蟲集合起來的群體生物，也沒規定它們只能集合成一條。
看它們身處的透明粘液，凌越其實已經認出它們就是不久前在碎石層裡突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未知生物。
黑瞎子消失的位置，就有它們出現過沾染在石頭上的粘液。
看它們嗦蛇的利落勁兒，怕不是黑瞎子已經被拆得骨頭都不剩了。
遠處那條集合體一邊體內旋轉嗦蛇，一邊晃晃悠悠的也遊了過來。
兩條集合體匯合到一處，很快融到了一起，成了巨大的燈塔一樣的黑色長棍狀。
只“腦袋”略微往下彎著，對凌越呈俯視狀。
凌越試探著往後退了半米，“腦袋”跟著往前彎了一米，一副你退一我進二的緊迫盯視模樣。
搞得凌越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這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僵持了約莫幾分鐘，腳下的泉眼裡忽的有道人影鑽了出來。
還在和燈塔對峙的凌越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東西朝燈塔砸了過去，還不等看清那是甚麼東西，忽覺腳下一緊。
下一秒，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拽著腳踝往下一拉。
身體下沉的瞬間凌越低頭看去，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條手臂緊緊摟住她的腰，帶著她迅速往泉眼裡遊。
所有動作只在短短几秒鐘內完成。
當凌越被帶著進入泉眼時，身後傳來一陣很強的推背感，伴隨著一聲悶響，水波層層盪開。
兩人幾乎是被水底劇烈湧動的水流拍進水底巖洞裡的。
等到繞進一處水底彎道，捂著凌越眼睛的那隻手才鬆開。
凌越睜眼後第一件事就是瞪了解雨辰一眼，彷彿在說：你回來做甚麼？
解雨辰對她搖搖頭，又指了指前面，示意往前走，有話待會兒再說。
看他身上除了小型氧氣瓶和護目鏡，堪稱絕對的輕身上陣。
看來他已經在下面找到一處可以作為臨時中轉站的水下空腔了。
跟著他遊了大約十來分鐘，果然有一個很小的能讓人浮上水面稍微透透氣的氣泡空腔。
揹包被一枚嵌在頭頂巖壁縫隙裡的保險扣釘固定著。
氣泡很小，儲存的空氣也很少。
兩人先後冒出水面，凌越問解雨辰：“你怎麼回來了？”
解雨辰撥出一口氣，抬手將散落的髮絲往後抓。
看得出來他應該是進來後找到這處氣泡空腔後就立刻往回趕，這會兒還有點氣喘：“我不放心。”
凌越疑惑：“我跑得快。”
她又不是傻子，真打不過，還不知道跑嗎？
真跑起來，墊底的肯定是解雨辰。
解雨辰說不一樣：“剛才那個就是我們要去祭祀的古神，正常情況下它對人不感興趣。”
解雨辰轉頭看凌越：“可你不一樣。”
最初他想的就是它對沒被裝扮成祭品的人類不感興趣，完成捕獵後應該就會很快離開。
可被凌越一腳踩進泉眼裡後，解雨辰很快反應過來。
凌越不是普通人。
所以這個“正常情況”很可能出現例外！
從幻境裡那些對她的血趨之若鶩的怪物，到對她的存在格外敏銳的腥臭古神，及至遙遙看見黑巖雪山時凌越所受到的影響。
每一處都表明著凌越和原始文明古神體系之間的天然對立。
對普通人不感興趣的古神在面對凌越時，或許會忌憚迴避，也可能垂涎攻擊。
怎麼想怎麼不放心的解雨辰在找到一個可以臨時休息的空腔後，自是立刻轉頭回去。
若是帶不走凌越，解雨辰還有別的法子可以嘗試引開它。
一旦明白剛才那巨型吸管，嗯，也就是以往多次看到神像的棒槌神就是此番解雨辰他們要去祭祀的古神，凌越就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
凌越看著解雨辰：“你對它們很瞭解？”
否則剛才他不會那麼果斷的用閃光彈對付它們。
解雨辰知道的資訊，黑瞎子知道嗎？
應該知道。
怪不得之前他突然消失的位置，沒有發現任何掙扎的痕跡。
他們對她隱瞞了哪些？其中是否有重要關鍵之處？這場祭祀送行……
唇角被冰涼的指尖貼著勾了一下。
凌越下意識側頭別開，轉眸對上解雨辰半垂眼睫安靜看著她臉側的神態。
他略微彎曲著的食指在空中頓了頓，依舊貼了上來。
凌越總覺得他現在的神色有點奇怪，這次沒有再避開，任由他的指尖輕輕勾住一縷髮梢被她無意中抿進嘴角的髮絲。
然後輕若鴻羽拂面的劃過她臉頰的肌膚，將這縷溼發別到了她耳後。
專注的做完這件事，解雨辰才輕聲道：“沒有故意瞞著你。”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審視懷疑的眼神注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