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一輩子不至於,但確實是凌越第一次親眼目睹有男人做出這樣“十分鐘內管控形象”的事。
記憶深刻,實屬應當。
當然,其中肯定也少不了前後形象變化太過極端,短時間內形成了鮮明對比的原因。
不過心裡這麼偷偷一尷尬,解雨辰原本心底滋生的那點沮喪也消失無影了。
重新整理好情緒,解雨辰倒也放平了心態。
從進來到現在,雖然只過了四五個小時,但期間都是在做一些不間斷的極其消耗體能和狀態的運動。
這會兒他該吃吃,該喝喝,儘快恢復體力的同時,和凌越商量接下來要怎麼找路。
“這裡的溫泉水溫度不算特別高,從石灘退水的痕跡來看,至少幾十年間水位保持得都很平穩。”解雨辰看著溫泉湖泊平靜無波的水面,一點點分析到:“水位能保持得這麼穩,除了地熱帶來的水分蒸發不能太劇烈,最重要的是下面一定有穩定的泉眼補充水量。”
凌越也是這麼個想法:“整個龍脈走下來,地底空隙很多,大部分的存在也比較穩定,下面肯定有通往其他地底空腔的路。”
不過這樣一來,就可能出現一個問題。
凌越看解雨辰的包:“你帶氧氣瓶了嗎?”
要在水脈裡找路,這條水路可能不會太短。
解雨辰皺眉:“四個小型氧氣瓶,每個可以提供七分鐘左右的氧氣。”
節省一點用,只把氧氣瓶用作在水裡換氣,大概能拉長半小時。
這還是按照運動狀態下水底憋氣五分鐘左右來計算的。
水底換氣過程中還有可能產生損耗,所以具體能堅持的時長,肯定還要往下壓。
四個,兩個小時不到。
凌越覺得有點危險,但也不至於差太多:“我先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注意安全。”
一路走來,除了曾在碎石縫裡悄無聲息出現過又迅速消失的帶有粘液的東西,始終沒有遇到別的。
凌越可沒忘了女屍不敢吭聲,只一味逃跑的事。
還有那些消失無蹤的怪屍,至今連個蛇尾巴都沒瞧見。
也不知是跑光了還是被甚麼東西吃光了。
解雨辰也知道她話裡的意思,點頭“嗯”了一聲,眉頭卻輕輕蹙攏著,注視著凌越沉默了好幾秒,才說到:“你也注意安全。”
其實有很多擔憂的話想要叮囑,比如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不要自顧自的追上去,再比如約定好最久多少時間就要上來一次。
又怕說了叫她覺得被人約束著平白生出累贅不耐,或者在心裡偷偷嫌棄他囉嗦。
今日之前,解雨辰從沒想過自己連說幾句關切擔憂的話都會有舉棋不定的一天。
難道真如繡秀嫌棄他時說的那樣,自己是個膽小鬼?
可是萬一在凌越心裡,他真成了叫她不耐煩的那個人,怎麼辦?
只一想到凌越滿眼冰冷中夾雜著厭煩的神態看向他……
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會離開得遠遠的,讓他永遠看不見她。
解雨辰眉頭皺得更緊。
剩下的話就壓在了嘴角唇畔,一時半會兒掙脫不出來。
凌越沉默的看著他。
像是在等他說完,又像是在想甚麼。
解雨辰生來就有一副好面孔,大約是因為自幼學戲,學的還是最需眉眼含情眼波動人的花旦,一雙桃花眼本就自帶三分惑人柔情。
這樣一雙在薄霧朦朧中沁染著溫潤的多情眼,就這樣近距離的專注的看著她,欲語還休中夾雜著一絲不知來處的清愁。
突然想起不知誰感慨過,花兒爺在女性中有著天然的親和力。
凌越抬手,指尖撥動手電筒的開關,用最弱的亮度往解雨辰眼睛上閃了一下。
不刺眼,甚至因為她那支手電筒剩餘電量不怎麼足,只是很弱的極其擴散的暖黃色光暈。
解雨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但是她忽然這麼來一下,還是讓解雨辰一頭霧水,“怎麼了?”
難道他眼睛出甚麼問題了?
至於心裡醞釀著含在舌間的那些欲言又止的話?自是瞬息間就沉回肚子裡了!
看見他桃花眼裡不見了婉轉多情,只剩滿滿的困惑猜測。
現在他腦子裡指定一秒鐘閃現八百個懷疑。
懷疑自己身上出問題了,懷疑突然發生情況但是自己還沒察覺到,懷疑她的舉動是甚麼動機甚麼目的甚麼意義。
想到這些,凌越發自內心的笑了。
是那種肉眼可見的惡作劇成功的壞笑,“沒甚麼,嚇你玩兒。”
解雨辰:“……”
倒是挺誠實的。
不過這種一驚一乍的整蠱惡搞,果然黑瞎子也在教壞凌越!
完全選擇性忘記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凌越就已經在對他冒壞水的事實。
大概是那時空口乾嚼的黃連還不夠苦。
不管怎麼說,原有的氛圍是徹底搞垮了,凌越這種零幀起手的突擊式襲擊,讓解雨辰因為想太多反而過於緊繃的思維模式得到了強行扭曲。
眼看凌越把身上多餘裝備都卸下來,只帶著墨竹和匕首,又換了支電量充足的狼眼手電一步步往水裡走,都沒多想,解雨辰就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最多半小時就要上來一次,超過半小時我就下來找你。”
凌越側頭回眸瞅了他一眼。
解雨辰都沒注意到這措辭說得有多硬氣。
落在凌越耳朵裡,自動翻譯成:半小時你不上來,我就下水淹死自己給你看!
翻譯完,凌越暗自否定:不對不對,這不是花兒爺的作風。
凌越沒說甚麼,只是比了個很專業的“ok”手勢表示收到,明白。
雖然沒有當現代社畜的經驗,但工作群裡積極響應老闆指令的精髓已經get到。
然後一個沉身就往湖泊更深處潛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