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沒有感知到視線,但她感受到了異常的體感。
有點類似當初在柬埔寨雨林裡察覺九頭蛇柏藤蔓在附近出現的那種感覺,但又有一定的區別。
解雨辰本身是足夠細心且敏銳的,但也沒敏銳到相隔十幾米還能察覺到身後的某些細微變化。
他只是看見凌越忽然停下腳步並且迅速往後轉身打光的時候,意識到她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異常。
解雨辰沒問,跟著凌越一起快步走回了剛才那塊碎石區域。
然後在碎石縫隙裡發現了殘留的一點奇怪的粘液。
“這是甚麼?”凌越撥開表層碎石,從比較深的位置撿了塊黑色石頭,舉到眼前看了看,又試探著聞了聞。
沒有甚麼特別的味道。
解雨辰也撿了塊石頭檢視,皺眉凝思,無奈搖頭,“單憑這一點,很難推測出它是甚麼。”
確實有點為難人了。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碎石層下真的生活著一種未知生物。
凌越猜測:“難道齊先生就是被這個東西帶到地下去了?”
那就很糟糕了。
這東西都有空在後面偷偷摸摸看他們,要麼是黑瞎子已經跑路成功,要麼就是已經被消化完畢。
兩人繼續往前走。
前面的空間越來越大,但是不算高,整個空間呈扁平狀。
洞頂壓得最低的時候,凌越和解雨辰甚至需要趴在地上往前爬。
好在寬度可以,兩人並肩爬著不至於太孤單。
凌越總覺得和他們在一起後,就總是在地下爬來爬去。
往前面照了下,還是看不見盡頭的極低的縫隙,凌越下巴往面前一塊稍微平整些的黑色碎石上一擱,低聲說到:“我感覺我們是兩塊壓扁了發酵好就要上鍋的煎餅。”
兩人已經連續往前爬了半個多小時了,這一段低矮夾縫似乎格外漫長。
解雨辰勉強稍微側頭看她,藉著光線看她沾了塵土的臉,“那我們要努力發酵得差一點。”
再發酵一點,就真得卡在這裡了。
凌越側臉貼了貼石頭,過了幾秒鐘,眼眸一轉,對解雨辰嚴肅的說:“完了,鍋已經開始加熱了!”
說罷,就加快速度往前爬,一會兒就超過了解雨辰半個身位。
解雨辰聽她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鮮花餅,你慢慢在這裡攤著,我先去找口鍋洗個熱水澡。”
凌越不喜歡逼仄壓抑又黑暗的地底爬行,身邊的人不說話就會情緒緊繃。
解雨辰察覺到這點後,就一直在注意說話的節奏。
結果就是情緒不緊繃的凌越開始覺得無聊了,然後開始把腦子裡千奇百怪的想法一本正經的訴諸於口,對他也是越來越隨意了。
短短三句話的功夫,已經給他取了兩個別稱。
對此,解雨辰思來想去,認為歸根結底還是無邪的問題。
無邪肯定沒少在凌越面前說些天馬行空亂七八糟渾不著調的話。
都把凌越教壞了!
雖然這樣的凌越也很可愛,但可愛的是凌越本身,不是無邪那些烏七八糟的壞毛病。
鮮花餅解雨辰並沒有落後凌越太遠,或者說凌越嘴上說著“先”,其實並沒有丟下解雨辰爬得太快。
往前爬了幾分鐘,解雨辰也察覺到了地面石頭的溫度在逐漸升高,空氣裡也開始出現水蒸氣的溼潤熱感。
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兩人一前一後終於爬出了“電餅檔”,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裹滿水蒸氣的熱浪。
手電光往周圍一照。
好大的一片溫泉湖泊!
兩人出來的縫隙在比較低的位置,往下滾半米就落到了地面上。
也是因此,水蒸氣反而沒有太多的灌入到夾縫中,距離溫泉湖泊越近,夾縫中顯現的是地熱,以及逐漸消失的硼砂。
現在出來後,迎面撞上的就是溼潤的熱空氣,還有周圍煙霧繚繞的水蒸氣。
凌越和解雨辰第一時間就往湖泊上空照。
解雨辰隊伍裡用的都是狼眼戰術手電,無障礙視野下,光柱最遠射程可以達到理想化的兩百米以上。
溫泉湖泊上空氤氳著大量水蒸氣,光線折損後,約莫能照到一百五六十米。
直線距離下,兩人打上去的光柱完全消失在了白色霧氣中。
一點兒洞頂的輪廓都沒照出來。
再去看周圍洞壁上,大大小小的縫隙多得猶如霜花玻璃裡的裂紋。
“這麼大,水蒸氣居然還聚而不散。”凌越唸了一句,開始沿著左邊的巖壁往前走。
地上是湖泊乾涸後露出的石灘,同樣都是黑色碎石。
大概是因為這些石頭曾經長時間淹沒在溫泉水裡,經過水的滋潤打磨,表面更顯圓潤光滑,並不像外面那些尖刀一樣層層疊疊鋪展的碎石那般鋒利。
剛才爬縫隙的時候,揹包都是綁在腳踝上一路拖過來的。
這會兒解雨辰剛解開揹包,從裡面拿出照明彈填充好,見凌越走了,也沒去追,而是給自己補充了水分。
然後自己也從右邊順著巖壁往前走。
估摸著凌越已經走到溫泉湖泊對面了,這才抬手對著湖泊上空打出一發穿透力格外強的紅色照明彈。
兩人一左一右,繞了半圈,在湖泊另一邊的碎石灘上迎面碰上的時候,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除了大大小小不知通往何方的縫隙,這裡沒有任何出路。
黑瞎子留給他們的最初進入這條縫隙的記號,早已失去了指向性。
——畢竟留記號的本人都被拖進碎石層裡不知生死。
凌越看了一眼解雨辰的臉色,對他抬了抬下巴,“走吧,回去剛才的位置,先休息一下。”
第二次下來,凌越確定了一件事。
在這條龍脈裡,她不會有常人該有的困頓、飢渴。
但是出去以後,積攢的困頓就會洶湧而來,強行掐斷她的意識,讓她的身體陷入目前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深度睡眠中。
對食物和水的需求,倒是沒甚麼變化。
但這種變化,本身就是進入龍脈之前就存在的。
所以龍脈改變的只有她精神和身體上的需求。
意識到這一點,凌越就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能忘了時間。
畢竟身邊還有一個正常人。
解雨辰也明白這是凌越對他的照顧,需要休息的只有他一個人。
心情有點複雜的嘆了口氣,唇角動了動,解雨辰正準備說點甚麼。
就見凌越轉身背對著前面,雙手背在身後,手裡捏著的手電筒也被她開開關關的一閃一閃。
像是在俏皮的眨眼睛。
她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面朝他笑著眉梢微揚,語帶調侃:“老闆因何嘆氣?可是髮型亂了衣服髒了急需重新打理?要我再離開十分鐘嗎?”
原本是覺得自己成了被人照顧還拖人後腿的那個人,心情不禁有些沮喪。
但是被她這麼誇大其詞的一說,解雨辰無奈又好笑:“十分鐘刮鬍子洗臉的事,是不是要被你嘲笑一輩子?”
他只是……
咳!
現在想想,確實有點尷尬。
可是後悔?
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