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確實沒想過趁機對凌越做點甚麼。
雖然他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也談不上陽光開朗。
但愛惜和尊重本就是作為人該有的基本道德與素養,更何況面對的還是他藏在心裡惦念了這麼久的人。
他只是不放心讓陌生人靠近陷入這種前所未有全無防備的睡眠狀態下的凌越。
——總不能在村中婦女給凌越擦身換衣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盯著。
索性就等凌越醒了再說。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可以先幫她做點別的。
凌越意識漸漸回攏的時候,就感覺自己頭上溼漉漉的,一隻有點涼的手輕輕壓在她額頭上髮際線的位置。
伴隨著一股溫熱的水流倒下來,有水順著頭髮滑落到盆子裡的聲音。
熟悉的氣息靠得很近的,知道是誰在給她洗頭髮,凌越沒吭聲。
而是依舊閉眼躺在那裡,開始回想為甚麼記憶裡,上一秒剛躺到草地上,下一秒就跑帳篷裡來了。
護著額頭的手又轉移到了她側臉耳後的位置,一陣沖洗過後,另一隻手放下舀水的杯子,動作輕柔的穿插進發根間搓揉頭皮上殘留的泡沫。
別說,還挺舒服的。
凌越睜開眼,稍微往後仰了一下視角,從下往上倒著去看後面的解雨辰:“難道我已經昏睡三天三夜了?”
不然花兒爺怎麼連頭髮都給她洗上了?
視線落在解雨辰披散在肩頭半乾的頭髮,凌越稍微鬆了口氣。
看來失去意識的時間不算長。
果然,解雨辰手上動作頓了頓,又繼續,“半個小時左右,你到底多長時間沒睡覺了?還說著話就沒動靜了。”
跟機器人斷電了似的,太突然了。
凌越不自覺輕輕蹙眉:“不好說,我的時間有點亂。”
作用在她身上的時間,凌越自己都搞不清楚,著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尚且帶著點溼潤的指尖在她眉心輕輕按了一下,帶著點兒撫平的意味,又很快收了回去。
換成一條柔軟的乾毛巾按壓擦拭著她鬢角沾染的水漬,“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話題也順勢換了一個:“餓不餓?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至於下次不要“這樣”具體是不要一聲不吭直接睡死過去讓人擔心,還是不要那麼長時間不睡覺。
解雨辰沒說,凌越也沒問。
凌越人醒了,頭髮也洗好了。
解雨辰一手用毛巾挽著她的頭髮,一手託在她背上示意她坐起來。
凌越起身後就想去撈還在淌水的頭髮,她習慣了直接烘乾。
卻被解雨辰擋了一下,因為他想起一個問題:“直接弄乾,會損傷髮質吧?”
畢竟初見那回,她衣服似乎就是……
凌越“?”了一下。
一時半刻間她倒是沒想起那套衣服,而是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凌越當然也不是每次洗頭髮都用內力烘乾,比如在家的時候,就是由侍女慢慢擦得半乾,冬日裡用薰籠,夏日則用扇子。
只有出門在外的時候才怎麼方便怎麼來。
以前沒想過,所以也沒注意到。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是在家裡時,頭髮養得更好一些。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還有條件養髮護髮?”
知道花兒爺您即使在外面當野人,也依舊非常注重自身的形象管理。
但咱們也沒必要注重到這個程度吧?
解雨辰抿了抿唇角,低頭給她順了一下頭髮,假裝沒看懂她扭頭側眸看來的眼神:“我先給你把頭髮擦到半乾,正好你先吃飯,我再跟你說點你離隊後發生的一些事。”
這倒是說到凌越心坎上了,她確實有些事需要跟解雨辰確認一下。
可是她剛才不是選的先洗澡再吃飯嗎?
合著選了也是白選?
虧她剛才還在心裡偷偷感慨花兒爺不愧是解語花。
養貓的快樂確實很讓人沉迷,但解雨辰還是很剋制的淺嘗輒止,換了幾條幹毛巾,將凌越的頭髮擦得差不多後,就任由凌越烘乾了頭髮。
——凌越不肯邊擦頭髮邊吃飯。
吐槽別人注重形象管理的人,自己身上的小毛病也沒少到哪裡去。
等到頭髮擦乾了,解雨辰的“彙報工作”也完成了,她又表示得先洗澡再吃飯了。
解雨辰:“……”
最後就多了個擦頭髮的工序。
不過想到她乖乖坐著的樣子,心下又不由生出幾分莫名的欣慰。
到底還是會認真考慮且積極採納他的提議。
外面的人已經只剩小貓三兩隻了,大部分都已經遷到了一公里外的正式營地裡。
不過解雨辰提前吩咐下去的事,手底下的人還是都準備好了才離開的。
等凌越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外面草地上樹蔭下的一張露營餐桌上已經擺上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解雨辰也坐在桌邊的摺疊凳上,側著身看不遠處那個天坑懸崖的洞口。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解雨辰收回視線,轉回來看她。
等凌越走近了彎腰低頭坐下的時候,他看了眼她用來挽頭髮的髮簪,給她倒了杯水說:“一路上我都在注意陳文謹他們有沒有留下記號,結果甚麼都沒有,如果不是你告訴我在牧民站那個夜晚見過她本人,我都懷疑他們從沒來過。”
剛才擦頭髮的時候,都是解雨辰在說,凌越在聽。
沒給予甚麼回應。
這會兒已經把兩邊的事對照著梳理了兩遍,對某些事大概有了點猜測,凌越才開口道:“你們一路留給我的記號,我也沒看到。”
頓了頓,凌越抬眸看著解雨辰,意有所指的強調:“一個都沒看到。”
不止是明面上留給她的記號,還有隱密的記號也被人清理了。
能做到這一點,首要條件就是非常瞭解他。
而解雨辰並不是一個樂於向他人展示全部自我的人。
比起站在陽光下,他更習慣藏在讓人看不清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