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說的話，讓解雨辰愣了一下，垂眸想了一會兒，又扯出一抹說不清是甚麼意味的笑。
很短促。
唇角動了動，似是想說點甚麼，卻又放棄了。
最終也只是有點疲憊的長嘆了口氣。
凌越看著他，花費了兩秒鐘思考自己安慰人的話術庫存裡有沒有適用的。
第三秒她低頭捧起了飯碗，認真吃飯。
敢這麼遛她玩兒的，能砍死的都讓她砍死了。
不能砍死的也有郡主幫忙收拾了。
至於能這麼遛她又不會被她砍死的人，嗯……
王爺和郡主才不會這麼幹。
夾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凌越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她為甚麼會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從邏輯思維的角度回顧了一遍剛才的思路延展過程，毫無生澀和違和。
但凌越還是下意識的壓下了腦子裡突然頻繁跳躍出的過往記憶，轉而對解雨辰說：“這件事確實透著古怪，陳文謹和齊羽是肯定希望我能進去的。”
至於為甚麼又會一路消除記號，讓她無法儘快和解雨辰黑瞎子重新匯合？
或許是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分歧，也可能是他們自己身上出現了甚麼無法預料或控制的意外。
解雨辰剛升起的低沉情緒忽的一滯，他抬眸，看著凌越：“齊羽？你又見過他？”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人的出現，總讓他覺得很不好。
凌越自己不知道，作為旁觀者，解雨辰和黑瞎子都發現了齊羽對凌越的態度有些奇怪。
即便是沒有人類理智的小怪物狀態下，有凌越在的時候，它顯得過分安靜，並且大部分的注意力也會集中到凌越身上。
對於這種小怪物而言，注意力的集中，意味著鎖定獵物。
安靜，沉默，專注，儘可能減少無意義的動作消耗。
它在狩獵。
如果只是單純野蠻的狩獵，解雨辰倒不至於那麼敏感於齊羽和凌越有所接觸。
就他這些年所見過的人裡，無論是先天素養還是後天訓練，凌越的戰鬥意識絕對是最強的。
這種強，不是單純的基於她的原世界所擁有的內力體系。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凌越，生來就合該成為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
若是齊羽和凌越直接對上，拋開出於私人感情無法剋制而生出的擔心，解雨辰確認凌越的能力不至於讓人對此有所顧慮。
但是很不幸，對當前的凌越來說，齊羽本身就足以成為誘餌。
此時此刻，解雨辰內心的擔憂顧慮，也算是和黑瞎子張麒麟隔空對應上了。
還不知道自己被當成傻白甜，疑似有可能讓齊羽一騙一個準的凌越覺得解雨辰反應有點奇怪。
轉念一想，也對。
比起可能藏在他隊伍裡搞七搞八的三叔一號或二號，解雨辰肯定是對齊羽防備心更強。
事有輕重緩急，人有親疏遠近，這是有感情的生物很難避免的慣性思維。
凌越就把齊羽帶她進來，以及這人化作蒙古族青年紹布，混在被天授的張麒麟無邪胖子金丸堂隊伍裡做假嚮導的事大略說了一下。
前一件事說明齊羽非常需要她進到龍脈深處。
後一件事代表齊羽對張麒麟他們或許另有想法。
解雨辰邊聽邊整理思緒，“無邪他們被天授以後有甚麼變化嗎？”
至於凌越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又為甚麼沒有選擇和他們一起走，解雨辰聯想到之前凌越說過的那句話。
——我的時間有點亂。
就大約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凌越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以三言兩語的回答清楚，想了想，言簡意賅：“走得挺開心的。”
跟小朋友組隊去野外踏春似的。
特別是無邪，可比現在的他積極樂觀開朗了不少。
解雨辰差點兒被她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給嗆岔了氣兒，看著凌越欲言又止，半晌才勉強找回該有的節奏：“除此之外呢？”
凌越低頭吃飯：“就不認識我了。”
有點意外，但又不多。
解雨辰若有所思，轉而想到另一個問題：金丸堂為甚麼也跟著進來了。
這個人，在很多事情裡的定位，都挺模稜兩可的。
解雨辰對他也一直都是“用，但不只用；信，但不全信”的態度。
當年四姑娘山時，金丸堂就是負責整理修復帛書的。
或許從那時起，他就觸碰到了某個不得了的秘密。
與之相關的思緒轉瞬即逝，解雨辰只是再次確定了一件事：九門人幾十年來圍繞著那個秘密所發生的一切，都將在這裡結束。
感慨完，解雨辰才終於主動提起了黑瞎子身上出現的問題：“之前在下面的時候，我只是簡單說了他帶隊在前面開路的事。“
解雨辰說正式進入龍脈以後，他和黑瞎子分開帶隊，除了正常的工作分工，更多的是要儘可能把有嫌疑的隊員從主體小隊分割出去。
在前面開路，本身就具有很高的風險性。
這種情況下，隊伍減員並不奇怪。
黑瞎子的工作就是進一步弄清楚這些人來自甚麼勢力，混進來的目的又是甚麼。
然後該清理的清理，該留下的留下。
到時候兩邊隊伍再重新匯攏，那時候解雨辰才有把握帶著這支隊伍繼續深入。
問題就出在這裡。
中途黑瞎子單方面斷聯的時間裡，對方把隊伍裡的其他人全處理了。
“瞎子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性子，他更習慣留上一兩個線頭捏在手裡。”解雨辰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皺眉。
凌越放下筷子說：“所以發生這種情況，是因為外部因素。”
一定是突然發生了甚麼事，黑瞎子不得不將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清理掉。
至於黑瞎子被天授或者被操控，化身殺人狂魔？
雖然沒有更清晰具體的邏輯作為觀點論據，但凌越還是覺得這種事不大可能發生在黑瞎子身上。
不為別的，單就他那一身百多年都沒被磨光的藏在桀驁不馴裡的反骨，但凡還有點兒自我意識，那肯定是要跟那股控制他的意識硬頂著唱反調。
更何況在懸崖上的時候，黑瞎子就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不是完全失控的。
難道那下面還有其他類似原始白蛇這樣能寄生在人體內，然後徹底把人當傀儡軀殼的東西？
凌越看向解雨辰：”之前在下面的時候，你為甚麼對金星傘的事避而不談？”
解雨辰不答反問：“你是怎麼遇到瞎子的？”
凌越就明白了：“你認為他的立場，已經和我們不一致了？”
她是在崖壁縫隙裡遇到黑瞎子的，當時崖壁上除了她，就只剩解雨辰他們這支十幾人的小隊。
那時的黑瞎子在跟蹤他們？或者監視？狩獵？
解雨辰搖頭，表示不能肯定：“我只是直覺他像是被那些黑色石頭控制了，他對那些縫隙太熟悉了。”
確實如此。
凌越追人的時候，就意識到黑瞎子對環境太過於熟悉。
偶爾有幾次的轉向隱約顯得動作有點生澀，就像是……
就像是之前不知道那裡有路，跑到那裡的瞬間，聽到了有誰在給他指路。
黑色岩石上確實氤氳著一層活躍的黑暗，可它們總不至於真的成精了吧？
真成了，那算甚麼精？
空氣精？
還是氮氧氦氖氬氣精？
思想在科學頻道跑了一圈馬，好歹很快回歸正途。
真相只有一個：巖壁縫隙的黑暗裡，還有另外一種目前他們都還沒看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