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洞的時候，晨曦微染，伴隨著極致清新的空氣，屬於人間的色彩劈頭蓋臉撞進所有人的視網膜。
也將生機注入了這些快被黑暗侵蝕的軀殼裡。
凌越和解雨辰是最後上去的。
剛翻上地面，身後就傳來一陣類人猿的狂呼亂吼。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大哭，還有人跪在地上撅著屁股親吻草地。
——好在還沒人瘋到直接啃草。
明明只有十幾個人，愣是鬧出了一群猴的動靜。
凌越轉頭去看解雨辰。
本意是想看看他會有甚麼表演，嗯……表現。
誰知一轉頭，就發現解雨辰也在看她。
此時對方和她就離著半臂的距離並肩坐在草地上，雙手撐在身後，整個人向後半仰著。
以一種很放鬆的姿態略微歪頭側臉，眼睫半抬的安靜注視著她。
發現凌越轉頭看他，解雨辰還對她露出一抹淺笑，似晨露未乾隨風微顫的花。
凌越：“……”
合理懷疑解老闆剛才也在等著想看她會有甚麼特殊的限時表演。
乾脆的往地上一躺，凌越閉上眼睛，正要表演個安詳躺屍。
然而巨大的睏意洶湧而來，瞬間吞沒了她的意識。
旁邊坐著的解雨辰也以為她只是躺一躺，目光落在她微張的唇瓣上，等著她開口說點甚麼。
結果等了又等，幾秒鐘後他就察覺不對。
她的樣子，怎麼好像真的睡著了？
臉上放鬆的淺笑收了起來，解雨辰皺眉，伸手搭著凌越手臂輕輕推了推：“凌越？”
毫無反應。
解雨辰心頭一沉，瞬間想到了當初凌越被張麒麟從青銅門裡抱出來時的樣子。
難道……
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緊了解雨辰的呼吸和心跳，他甚至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平靜理智的還是慌張渾噩的，只是機械化的迅速確定了凌越的心跳和呼吸，同時大喊“醫生！”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他們還沒見過老闆這樣失態，身心長時間緊張壓抑的後遺症讓他們不自覺心中一緊，總覺得有甚麼不得了的大事發生了。
還有人臉色蒼白的扭頭看四周，似是在確定眼前的一切是不是虛幻一場。
好在很快，這種無聲壓抑的情緒及時停止了蔓延。
一個鬍子拉碴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的躥了過來，按照解雨辰的吩咐開始給凌越檢查身體。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位被大傢俬底下稱作三老闆的老闆的“朋友”受傷了。
兩分鐘後，隊醫表情有點奇怪的抬頭看了看解雨辰。
似是有點不確定，又換了中醫的方式給人把脈。
一分鐘後。
隊醫平靜的對解雨辰說：“老闆，淩小姐睡著了。”
睡得還特別香！
解雨辰質疑的眼神很不客氣的看向對方：“她從來不會這樣睡著。”
就差明說你的專業素養就這種程度？進隊前的那些職稱榮譽不會是學術作假搞出來的吧？
被強行蓋戳“庸醫”的隊醫：“……”
沒想到解老闆也有醫鬧的潛質。
還是想為自己辯解一下的隊醫試探道：“老闆，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她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長時間零睡眠，所以才會第一次睡得這樣沉？”
解雨辰眉頭皺得更緊，低頭看著半躺在自己懷裡的凌越。
長時間零睡眠？
“你能看出她多久沒睡了嗎？”
可算能正常溝通了！
隊醫鬆了口氣，大概估摸了一下：“至少有十天以上。”
其實這還算保守估計。
正常情況下，人類不睡覺的極限約為11天，但前提也是“正常情況下”。
明顯他們一路走來的經歷，就不可能符合這一前提條件。
在長時間持續不斷的劇烈運動下，還要保持體力充沛武力線上頭腦清明。
隊醫搖搖頭，只能暗自感慨：果然能在這一行裡混出名堂的都不是普通人。
幹完這一趟，他還是老老實實回去上班吧。
解雨辰到底是做大企業的，在對下的管理理念裡，和道上其他人有很大不同。
隊伍裡的成員除了核心人手，其他大部分都不是行內人。
這些人對自己的出身大多諱莫如深，進隊的時候就以相應職責隨意取個代號，跟隊期間不會亂跑亂問，跟完合同任務轉身就走。
中年男人就是跟這一趟的隊醫，同樣功能的隊醫在解雨辰另外安排的作為替換的六支隊伍裡，還有六位。
或許是都有個“馬上就能幹完合同拿錢走人”的精神支撐，隊員們發洩了一番情緒後，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跟精神分裂一樣迅速重新找回自己該有的工作節奏。
臨時帳篷被迅速搭建起來，帶上來的剩餘裝備統一歸納整理，臨時負責人不停往外打電話調動之前就預設好的後援團隊，另有兩人率先接受隊醫的消毒後就離開了這裡。
他們要去附近找當地人，以交易的形式獲取物資人手資訊資料等各方面的幫助。
解雨辰把凌越抱進帳篷裡安置，又守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已經有當地人送來食物和水，空氣裡飄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他站在帳篷門口眺望遠方。
太陽已經出來了，耀眼的光傾斜著灑落，天邊連綿巍峨的雪山立時穿上了一條條金色的披風。
他們出來的地方是一片河谷，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光照很充足。
也難怪外面的陽光，能照到那麼深邃黑暗的天坑崖底。
臨時負責人是文丙回，他已經簡單收拾過自己了，頭髮還帶著點溼。
對方走過來，遞給解雨辰一個掌上電腦，一邊啃著一塊饢，一邊說：“老闆，我們到新疆崑崙了。”
饒是已經有了大概預期，解雨辰還是生出了一點驚訝。
垂眸看了眼螢幕上顯示的實時衛星定位地圖，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拉了條蒙古草原到新疆崑崙山的直線，心裡默算了一下這一個多月，他們在地底大概穿行了多少公里。
文丙回嚼嚼嚼，眼睛往放下來的帳篷門簾縫裡瞅了一眼，繼續跟解雨辰彙報當前工作：“這裡是本地人的天葬場，四十公里外有一批藏族村落，離得最近的是克里雅人的村子，我們沒辦法在這裡直接紮營。”
在崖底看到那些切碎的屍體時，解雨辰就已經有所猜測，繼續低頭拉附近的山脈走向和地底岩石構成的顯示圖。
幹吃饢餅有點噎人，文丙回咳嗽了一聲，“我剛才跟人談妥了，稍後我們可以在那邊紮營。”
他伸手指了指河谷下游一公里左右的一塊平坡。
解雨辰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轉而道：“讓人給我準備熱水，另外儘量收拾出兩套物資裝備。”
文丙回看他：“老闆，二隊從喀什飛過來，至少要傍晚才能到。”
提前安排的是直升飛機，航線也一直在保持申請中。
但二隊的人也不能未卜先知，早早就跑新疆這邊來等著了。
就這也只能帶一些隨身裝備過來。
至於核心物資，那些得用馬匹運進來，最快也要三天時間。
解雨辰蹙眉，抬眸看他：“所以儘快，兩套。”
而不是浪費時間在這裡跟他說廢話。
文丙回把剩下的饢餅塞進嘴裡，抬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表示自己明白了，閉嘴不廢話了。
往外走了幾步，文丙回又把饢從嘴裡摘下來，轉身回頭表情有點奇怪的扭捏和試探：“老闆，淩小姐那裡，需要我去叫個阿依拉幫忙嗎？”
阿依拉是指年長的婦女。
解雨辰一愣，想了想，帶著一點猶豫的搖頭：“不用，把熱水和乾淨衣物送進來就行。”
文丙回臉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解雨辰看得眼疼，有心想解釋自己的意思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但仔細一想，又不合適，也沒必要。
他不喜歡和旁人討論與凌越有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