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確定了金星傘的品種，凌越和解雨辰大概也能推測出青銅鼎裡的是甚麼了。
被寄生的古屍白飛子還真似蜂群裡的工蜂，負責外出覓食捕獵以及護衛巢穴安全，被它們嚴密守護著的自然是它們的蜂后。
想到青銅鼎裡可能有一坨一坨的白飛子幼蛇，凌越已經開始頭皮發麻了。
只能不斷告訴自己：蛇是脊椎動物蛇是脊椎動物……
看得出來當初懸掛青銅鼎的人鐵了心要把鼎裡的東西困死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空中，巖頂上到處都是青銅鏈。
比起青銅門外的那種巨大青銅鏈，這裡的鏈條算得上人力可及的尺寸，不過堅固程度即便過了三千年，也依舊很穩定。
雖然但是，解雨辰和凌越還是選擇了相鄰的兩條青銅鏈開始攀爬。
頭頂的古屍壓得特別低，屬於踩上青銅鏈稍微抻直點腰，就能和它們來一場頭碰頭的親密接觸。
沒辦法，兩人只能以蹲身行走的姿勢往鏈條中心區域挪。
解雨辰身上掛了根安全繩，凌越則是甚麼都沒帶，兩人上了青銅鏈，動作都非常輕盈敏捷，沒有帶動鏈條發出聲響。
用作照明的是一根提前卡進古屍細長眼眶裡的熒光棒，一看這操作就知道是凌越乾的。
蓮花地宮一戰後，凌越就發現打架的時候與其把光源拿在手裡或者固定在牆上樹上，不如直接卡進敵人（or敵人預備役）身體裡。
既能在敵人有所動作的瞬間輕易察覺，還能在打鬥時便於追蹤鎖敵。
解雨辰覺得這方法很好。
不過仔細想了想古屍既堅且韌的皮肉骨骼，正常人用起來可能需要一定技巧。
由於屍瘴還在發揮作用，凌越還可以靠特殊光線去看見周圍的東西，唯獨解雨辰。
因為太靠近頂部屍瘴了，此時的他其實已經處於全盲狀態，即便有頭頂後側方凌越塞的那根熒光棒散發出的微弱白光。
上了青銅鏈爬了一段距離後，目之所及就是一片虛無。
他只能用手去摸鏈條延伸的方向。
耳朵也會下意識捕捉旁邊距離他不算太遠的屬於凌越的呼吸。
聽了幾秒，解雨辰才後知後覺想到，以凌越的身手，這麼點運動量怎麼可能有呼吸聲？
所以呼吸聲是沒有的。
但他聽到了有節奏的非常輕的“噠”、“噠”聲。
是手指輕輕叩在刀鞘上的聲音。
她在以這種方式告訴他：我一直在你身邊。
先前想到魏摩隆仁而隱隱沉悶的情緒緩緩消散。
三十幾年不知是屬於別人還是屬於自己的人生終於走向早已註定的盡頭。
一路走來，至少還有他們，至少還有她。
不算白活。
————
青銅鼎不算特別大，約莫就是一個雙人浴缸那樣的大小。
青銅鏈呈網狀上下交錯著穿梭在鼎的中部偏上的位置，將之拉扯著懸空而掛。
蹲行在鏈條上的凌越靠近後，就很方便的看見了鼎身上有著許多銘文。
藉著微弱的熒光，凌越去辨認這些字跡。
一邊用氣音念給解雨辰聽：“黑池深淵，龍君居所，今出洞食人，幾近絕地……鑄銅爐鎮之，歲二祀，不可傷人……”
上面的鏽跡太厚重了，銘文缺失很嚴重。
斷斷續續辨認出的段落，大概意思就是這個黑色池水灌注的深淵是龍神的居所，龍神出洞吃人，把當地的人幾乎吃光了。
為了鎮壓吃人的龍神，於是鑄造了這尊青銅爐鼎鎮壓它，每年還要祭祀兩次，命令龍神不可再出洞傷人。
後面還有幾個字眼，似乎是封了龍神掌管這個地方的山脈。
解雨辰聽完，稍微靠近了凌越所在的方向，也用氣音說到：“青銅在古代比黃金還貴，而且鑄造成鼎，意義重大，肯定是皇帝親自過問，才能封神又祭祀。”
凌越往爐鼎上面看去，一個洞就在兩米左右的高度。
即便蹲在這裡，凌越都能隱約感受到從洞口灌進來的屬於地面的輕薄又鮮活的空氣。
凌越忽然說：“在你右前方兩點鐘方向，踩著爐鼎往上一跳，就能爬出去。”
凌越問解雨辰：“花兒爺，要不你先出去？”
解雨辰的氣息亂了兩秒，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他笑了笑，也不掩飾：“我承認這個提議非常誘人。”
轉頭，即便看不見凌越的臉，他眼神裡依舊帶出幾分基於內心放鬆的調侃：“要不阿越小姐先走一個？”
凌越：“……”
都學會亂用稱呼調侃人了。
“花兒爺，你學壞了。”凌越單方面下了結論，伸手抓住解雨辰搭在膝上的手腕，稍微用了點力，引導著他往爐鼎的頂部爬。
不給他辯駁的機會。
等到看著解雨辰眼神空洞茫然的往頂上爬，一邊爬一邊摸索上面的花紋和鎖鏈時，凌越忽然覺得自己現在乾的活怎麼那麼熟悉。
忍不住暗自腹誹：壞了，搶齊瞎子飯碗了。
導盲犬的工作，合該是屬於黑瞎子的。
再是動作小心，兩人接連爬上爐鼎，還是帶動了周圍鎖鏈發生了小幅度的晃動。
好在金屬撞擊聲不大，凌越和解雨辰平衡工作格外出色，這點晃動也很快停止。
解雨辰還是看不見，只能摸索到鼎口的位置，稍微側身看向凌越這邊。
等著凌越口頭描述裡面的情況。
凌越往裡面一看，不由輕“咦”了一聲：“裡面裝滿了黑色的水，水裡泡著一具古屍。”
這是真成泡澡鼎了？
心裡吐槽歸吐槽，凌越一邊仔細打量，一邊繼續給解雨辰描述古屍的樣子。
這是一具女屍。
女屍已經完全皮革化了，面板卻是白色的，頭戴紫金冠，身穿金絲綢緞裙袍。
金冠上的寶石到現在還能看見璀璨的粉色，黃色，綠色，藍色的火光，身上的裙袍只剩黑色的金絲。
單從衣著打扮上看，就知道這具女屍就是當年鎮壓龍神時的祭品。
歷經數千年，竟還能儲存到這種程度。
其中必有妖異。
原先插在古屍眼窩裡的熒光棒的光，到了這裡已經很難再感受到了。
為了看得更清楚，凌越扯瞭解雨辰腰間拴著的衝鋒衣外套衣角蒙在手電筒上，再把手電筒開啟。
手電光勉強穿透衣料，洩出極其微弱的光。
轉換著找了下角度，凌越把手電筒稍微往鼎口裡懟了懟。
解雨辰被扯得猝不及防，腰身也跟著側了側。
沒辦法，只好默默解開拴在腰上的衣袖。
心說扯他外套，總比扯她那兩件套的貼身背心好。
看得更清楚後，凌越又輕輕“嘖”了一聲：“這是一個活人做的護籠。”
護籠就是用來抓蛇和抓魚的一種工具，裡面放誘餌，進口有倒刺，蛇或者魚進去了就出不來。
在雨村的時候，胖子和無邪沒少帶著凌越幹這種事。
女屍的頭完全耷拉在肩膀上，身前兩道琵琶鎖將她鎖在青銅爐裡面，很多地方的面板已經腐爛。
從這些腐爛的部位，能看到裡面穿入了金屬絲線。
女屍的面部凝固在充滿痛苦的表情上，顯然將金屬絲線穿進面板裡編織成籠時，這個女人還活著。
凌越的視線在女屍長度異於常人的手指上頓了頓。
張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