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可以看見的東西,解雨辰看不見,沒辦法,只能用手摸。
接連摸到幾具鑲嵌在石頭縫隙和凹陷裡的硌手的古屍,意識到它們排布得非常緊密,解雨辰低聲問凌越:“這上面全是?”
凌越“嗯”了一聲。
解雨辰仰頭看著近在咫尺也依舊黑得猶如實質的巖頂,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這是屍瘴。”
上面這些屍體影響了他們的大腦,讓他們看金星傘這種東西的時候,以為它們是人。
也讓他們往上看的時候,只能看見沒有盡頭的虛無黑暗。
屬於障眼法的一種。
至於屍瘴起作用的工作原理究竟是靈異玄學還是科學智慧,抑或者源於編寫在動物基因鏈裡的原始程式碼,至今還沒人說得清。
凌越覺得奇怪,心說如果是一種幻術,為甚麼在正常光線下她也看不見它們?
難道她對幻覺的免疫能力減弱或者消失了?
雖然還是看不見滿巖頂的古屍,但能透過凌越的描述,在腦海裡迅速構建一個巖頂和青銅爐鼎之間的空間立體圖。
解雨辰避開古屍堆,往旁邊找了條適合的縫隙,將保險扣塞進石縫裡卡緊,拉了根繩子扣在腰上。
正要回頭和凌越說一句他上去看看,讓她在旁警戒。
一回頭,就對上一張形狀奇長乾枯發紫的猙獰怪臉。
解雨辰:“!!……”
所幸這點小驚嚇對他來說無關痛癢,就是心裡稍微打了個突,差點以為古屍變成金星傘,悄沒聲兒的跟了過來。
凌越的腦袋就在古屍後面,低頭不知道在那兒幹甚麼。
解雨辰疑惑她甚麼時候偷偷摘古屍去了?
一點沒察覺她的動作。
實際上凌越確實沒離開,只是帶著解雨辰摸完古屍堆後,回來的時候順帶手摘的。
這會兒兩人都半卡在一條相對較寬的縫隙裡,凌越看解雨辰都綁好安全繩了,想了想,發出選擇性邀請:“老闆,你要現在上鼎,還是跟我一起切屍?”
解雨辰總覺得她這說法有點兒奇怪,看了看她拎著的古屍,側身讓開更大空間:“切。”
他也想看看裡面到底有甚麼。
兩人就擠在縫隙裡準備對古屍下手。
這條縫隙上下都是漸漸收攏的夾角,只中間略大些,腳下沒被碎石填實。
因此兩人鑽在裡面,需要蹬著左右兩邊小塊的突起巖穩定身形,自然沒辦法把古屍按在地上切。
好在凌越刀功嫻熟,一手把古屍懟在牆上,一手拔出匕首。
解雨辰在縫隙外側一手攀巖一手用最暗的手電光給她照明。
青銅門外已經有過一次經驗,其實已經可以直接切了。
不過顧忌著外面就是它老巢,要下手必須一刀切中要害,以免它發出甚麼響動,驚醒了其他同夥。
凌越橫咬匕首,騰出一隻手去按壓古屍的背脊。
指尖傳來的觸感,果然很熟悉。
重新持刀在手,刀刃落在古屍脊椎骨往上靠近後脖頸的位置。
頓了頓,凌越手上匕首用力一壓!
原本毫無動靜的古屍忽然掙扎扭動起來,背脊扭了幾個S,很快就沒了動靜,唯獨四肢扭得跟跳舞一樣。
生動演繹了甚麼叫四肢亂爬。
等了等,確定外面沒有傳來動靜,凌越又動手把四肢的肩關節、腿根軟關節幾處各切了一刀。
每一刀切下去都正中要害。
等到古屍不再扭了,藉著手電筒微弱的光,兩人湊到一起往切開的刀口裡看。
凌越往古屍脊椎上切的那一刀,大概在頸椎第七節棘突處往下一寸左右。
這個位置其實很不好切,若非對人體骨骼和肌肉極其熟悉,很容易就切到突起的骨錐上。
解雨辰看了這刀口都忍不住暗忖凌越不當外科醫生都可惜了。
且說順著刀口往裡一看,一道白色的長條被幹脆利落的切作了上下兩段。
上面一段橫切面略大,能看出來是個拳頭大小的活物。
凌越用刀尖把它往外挑,一顆從腦袋四分之三位置切開的蛇頭就露了出來。
看起來像腦仁的東西都切出來了。
怪不得只抽搐了幾下就消停了。
說是蛇頭,好像又和通俗認知上的蛇不一樣。
這蛇渾身雪白,就連被切開後露出的內裡血肉都是白的,渾身沒有鱗片,面部也沒有明顯的蛇類三角區。
它的眼睛已經徹底退化,乍然一看,居然有點像在虎口上稍微擠了一下的大年初一版四川湯圓。
凌越已經見過一次這種蛇了,只是暗自感慨了一番這條原始白蛇長得好。
粗壯白淨還帶點兒反光,一看就知道家裡伙食開得好。
其餘四肢上也挑出來了同樣白慘慘的蛇腦袋。
解雨辰若有所思:“看起來,像是比黑飛子更原始的同類。”
或者說,黑飛子很可能就是根據這種姑且看作白飛子的東西慢慢進化演變而來的。
“很多年代久遠,特別是和新舊石器時代掛鉤的壁畫裡,常出現類似人面鳥的描述。”解雨辰小聲說到:“這種白蛇應該也是這種原始生物系統裡的,青銅鼎看起來在這裡至少已經掛了三千年,大機率屬於西周早期產物。”
幾千年時間過去了,這種原始白蛇身上絲毫近現代蛇目生物特徵都沒有。
說明它們身上的進化,幾乎陷入了永久性停滯。
換句話說就是,現在它們長甚麼樣兒,幾千年前它們還是甚麼樣兒。
凌越皺眉,覺得在邏輯思維上要跟上這種文明的節奏,可能會有點麻煩:“龍脈深處,藏著上一個文明的碎片。”
原始文明。
一種充斥著大量血腥和暴力的強烈違揹人類道德和社會認知的全然陌生的上古文明。
這種文明的主旨核心,強烈指向了“共生”概念。
解雨辰回頭看了眼半空中依舊安靜懸掛著的青銅爐鼎,以及爐鼎下無盡黑暗籠罩的深淵:“原始文明的起源,魏摩隆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