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喘吁吁的趕到這裡的時候,胡亥早已昏迷不醒。
地上的那灘血液把太醫都嚇到了,急忙走過去,在摸了一下胡亥的脈搏,確認胡亥還活著的時候,太醫鬆了一口氣。
他們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長公子扶蘇,從扶蘇公子身上的血跡來看,胡亥似乎是被扶蘇公子打成這樣的。
太醫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想法排出去。
他只是過來為胡亥治療的,其他的跟他沒關係。
經過太醫的一番搶救後,胡亥的生命跡象終於穩定下來了。
而蒙恬則是帶著扶蘇離開了這裡。
扶蘇在走出胡亥的宮殿後,喝退了蒙恬等人,跌跌撞撞的離開了這裡。
扶蘇在返回自己寢宮的路上,遇到了等候在那的弟弟妹妹,為首的人正是公子將閭。
扶蘇剛剛臉色猙獰的往胡亥的宮殿跑去的情景,早已被宮人上報到了始皇帝嬴政那兒。
一眾皇子公主們之前便已聽父皇說過,胡亥登基後對他們做出的事情是何等的殘忍。
他們原本對那個年幼的弟弟還很疼愛,覺得十八弟只是年紀還小,性格有些頑劣罷了。
可是在聽到自家父皇說的,他們這些皇子甚至公主不僅被車裂,最受父皇寵愛的陰嫚甚至被胡亥給五馬分屍了。
這個訊息讓一眾皇子公主們都呆住了。
他們原本打算去大哥扶蘇那訴苦,請大哥給他們做主。
只是還未等他們行動,大哥扶蘇便已經去胡亥宮裡揍他去了。
看著面前滿身血跡的大哥扶蘇,公子將閭等人早已淚流滿面。
大哥深受儒家文化薰陶,一直以來都是一副謙謙君子,溫文爾雅的模樣。
如今卻弄得滿身血跡,連頭髮披散了都不自知,可想而知,大哥當時是有多氣憤了。
“大哥…”
“大哥…”
一眾皇子公主們看到扶蘇的時候,聲音帶著哭腔。
父皇政務繁忙,平時這些皇子公主們見的最多的人便是長公子扶蘇了。
扶蘇對這些弟弟妹妹是真心疼愛照顧的,盡到了長兄如父的責任。
一眾皇子公主們對扶蘇也十分信服,如今看到大哥為他們出氣,皇子公主們心中感動的厲害,眼眶也都溼潤了。
“乖。”
“不怕…大哥為你們做主。”
扶蘇看著圍上來的弟弟妹妹,語氣說不出的溫柔。
這一幕也被禁衛如實上報給了始皇帝嬴政。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奏疏,沉默不語。
扶蘇,一直以來都是他心中的繼位之人,只是他的性格過於軟弱。
皇帝,可以無情,可以殘暴,但是絕不可以軟弱。
可是那純真的兄弟之情,始皇帝嬴政曾幾何時也希冀過啊!
幼時在趙國做質子的時候,始皇帝嬴政過的十分艱辛,時常受到趙人的欺凌。
好不容易回到了秦國,同父異母的弟弟成嬌為了王位多次刺殺於他,念及兄弟之情,始皇帝嬴政沒有殺他。
後來嬴政成功登臨王位,秦王政八年,成蟜奉命率軍攻打趙國。
卻因為對曾經爭奪王位失敗而對嬴政懷恨在心,在屯留舉兵叛秦,最終失敗。
擔心被嬴政處死的成蟜,直接帶著下屬叛逃到了趙國。
趙悼襄王將饒封賞給了成嬌,而留在秦國的成蟜黨羽則被盡數處死,成蟜後來也死在了趙國。
渴望擁有兄弟的始皇帝嬴政得到的卻是成嬌的背叛。
渴望得到忠臣的始皇帝嬴政,得到的卻是丞相呂不韋的專權。
渴望得到母愛的始皇帝嬴政,得到的卻是母親趙姬與嫪毐的私通。
親情、友情、愛情都曾經是始皇帝嬴政渴望卻得不到的東西。
始皇帝嬴政希望扶蘇能夠變得冷漠無情,可是扶蘇對待弟弟妹妹的真心讓始皇帝嬴政一陣唏噓。
罷了。
扶蘇頂多有些仁善迂腐,可是與胡亥那個屠戮手足,敗壞祖宗基業的蠢東西相比,扶蘇身上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的。
現在的辦法便是改變他那被腐儒荼毒的腦子。
在得知了這個訊息後,秦太宗扶蘇自告奮勇的說他來辦。
唯有自己才是最瞭解自己的人。
章臺殿內,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始皇帝嬴政。
下方站著兩位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人穿著代表大秦帝皇的玄色袞龍袍,另一人則身著長公子袍服。
扶蘇看著面前的另一方時空的自己,臉上滿是震驚。
而在聽說另一方時空的自己,帶著蒙恬起兵清君側,一路打到咸陽的時候,心中更是驚駭。
他,有這麼勇麼?
“你…是另一個孤?”
扶蘇看著眼前與自己面容一般無二的秦太宗喃喃問道。
“是,也不是。”
秦太宗扶蘇聽到此方時空扶蘇的話後,笑著搖了搖頭。
“???”
“朕,沒有你這般愚蠢。”
扶蘇:“┗(`ー′)┓”
“你說孤愚蠢?”
扶蘇有些不明白為何另一方時空的自己會這般說。
“難道不是麼?”
“父皇對你的疼愛,你是一點都感受不出來。”
秦太宗扶蘇有些恨鐵不成鋼道。
“孤…我…我做了很多讓父皇失望的事情,所以父皇才將我貶去上郡。”
扶蘇低下了腦袋。
“所以朕才會說你愚蠢。”
“抬起頭來告訴朕,上郡有甚麼?”
秦太宗扶蘇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嚴肅。
扶蘇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只有父皇身上才有的那種威勢,讓扶蘇下意識回答道。
“役民。”
“還有呢?”
秦太宗扶蘇對這個答案顯然是不滿意的。
“三十萬邊軍?”
扶蘇小心翼翼道。
“所以,用你那發育不完全的小腦仔細想想。”
“父皇若是真的對你失望了,又怎麼會將你送去蒙恬三十萬邊軍的上郡?”
“手握三十萬兵力,又是長公子,朝中若是有變,你完全可以趁勢而起,帶領大軍打回咸陽。”
秦太宗扶蘇看著面前目瞪口呆的另一方時空的自己緩緩說道。
“真不知道淳于越那個蠢貨是怎麼把你教成這個樣子的?”
“你…你怎可辱罵師長?”
扶蘇顫抖著用手指著面前的秦太宗扶蘇。
“朕罵他怎麼了?”
“若非他曾經教過朕,敢開歷史倒車,提分封制,朕早就將他千刀萬剮了。”
秦太宗扶蘇話語中滿是殺意。
上位坐著的始皇帝嬴政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
這段時間,扶蘇一直在看關於周朝分封的書籍。
可是結果卻是數百年戰國爭霸的亂世局面。
“天選開局,大秦太宗的人,竟然被淳于越這個蠢貨教導的被矯詔賜死。”
“你學了那麼多年儒家文化,連那麼假的詔書都分辨不出來,也是你蠢。”
秦太宗扶蘇滿臉嫌棄的看著眼前的另一個自己。
“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扶蘇被另一個自己擠兌,心裡有些不太服氣。
“哦?”
“你不服?”
扶蘇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倔強意味看的始皇帝嬴政有些牙疼。
“朕問你,朝聞道,夕可死矣是甚麼意思?”
秦太宗扶蘇的語氣有些莫名。
扶蘇還以為另一方時空的自己會出甚麼難題,原來是這個。
“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句話出自《論語·里仁》,是孔聖的一句名言。”
“意思是,如果早上能夠領悟真理,就算晚上死去也沒有遺憾了。”
“孔聖認為生命的意義在於聞道與行道,人活著的意義不僅僅是生存,更在於追求和踐行道,如果能明白這個根本道理,即使生命短暫,也無憾了。”
扶蘇不僅將這句話的字面意思解讀出來,還將內裡意義也講出。
可見其對儒家學說的理解還是十分深刻的。
上方的始皇帝嬴政雖然不喜扶蘇被儒家思想蠱惑,但是對於這句話的意思的解讀,扶蘇做的沒有差錯。
沒想到秦太宗扶蘇冷笑一聲。
“錯,大錯特錯。”
扶蘇:“┗(`ー′)┓”
“哪裡錯了?”
扶蘇回想了一下自己對孔聖這句話的解讀,想了半天都沒找出問題在哪兒。
“朕對這句話有不同的理解。”
“願聞其詳。”
扶蘇對自己的文學功底還是比較自信的,老師淳于越更是大儒,孔聖的話,怎麼可能會解讀錯。
始皇帝嬴政的身子微微往前探去,他也想知道另一個好大兒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
秦太宗扶蘇緩緩往前踏出一步。
“朕對這句話的解讀是,早上知道了你家的道路,晚上就可以送你去死了。”
始皇帝嬴政:“o_O”
扶蘇:“(◎_◎;)”
此話一出,兩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呆滯了。
扶蘇的臉色更是變得有些蒼白,嘴唇哆嗦個不停,右手指著面前的秦太宗扶蘇顫抖個沒完。
而上方的始皇帝嬴政在經歷了最初的懵逼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好奇。
“荒謬。”
“簡直荒謬。”
“你方才的解讀,是對孔聖言語的褻瀆。”
“孤翻遍各家對《論語》的註解,卻從未聽過如此荒謬的解讀。”
“哼,你沒聽過那是你孤陋寡聞。”
“你學的是《論語》,朕學的是《掄語》,豈能一概而論。”
秦太宗扶蘇理直氣壯道。
扶蘇:“┗(`ー′)┓”
你他孃的,不都是《論語》,哪裡不一樣了???
“朕說的是《掄語》。”
秦太宗扶蘇在空中將“掄”書寫了一遍。
扶蘇看完後表情一怔。
“掄?”
有《掄語》這本書?
孔聖的弟子們在整理了《論語》後,還額外弄出了一本《掄語》???
秦太宗扶蘇看著眼前發愣的另一個時空的自己,繼續說道。
“你自幼熟讀各種儒家經典,想必應該聽說過因材施教吧。”
“自然。”
“那是孔聖在跟自己的幾位弟子,子路、冉有、公西華和子貢四人回答何為仁時給出的四種不同的答案。”
“這便是孔聖教人,因材施教。”
扶蘇聽到秦太宗扶蘇的話後,不假思索回答道。
“你看,連孔聖都說了,一個問題,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看法,也會有不同的答案。”
“那麼,一句話的意思,在朕這裡是這樣的解讀,在你那也可以是那樣的解讀,為甚麼你會覺得朕的解讀是謬論?”
“只因為那解讀與淳于越平時教給你的不一樣,所以你便認為朕的解讀是錯的,對麼?”
秦太宗扶蘇看著面前的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問道。
“這…”
扶蘇被這句話問的啞口無言。
是啊,孔聖的話流傳至今,同樣的一句話,在不同的大儒口中便能產生不一樣的意思。
自己所瞭解的不過是淳于越教給他的一種解讀。
那麼,他為甚麼會覺得另外的一種解讀是謬論呢?
“父皇書同文,車同軌,統一文字度量衡,乃流傳千古之功,足以稱之為千古一帝。”
秦太宗扶蘇直接當著始皇帝嬴政的面兒誇讚了他一波,後者表面沒有甚麼異樣,只是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覺的翹起來了。
“就像朕剛剛說的那般,同樣一句話,六國的大儒會最少有六種不同的解讀,都是大儒,你又憑甚麼認為你的解讀才是正確的?”
“父皇將六國文字統一,解讀的意思也整合為一種,豈不是更容易讓天下士子接受?”
秦太宗扶蘇一字一句,擊在扶蘇的心房。
“不…不是這樣的…”
扶蘇心神有些破防,整個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不是這樣,那又是怎樣?”
“朕問你,為何父皇推行的是郡縣制而不是分封制?”
“你勸諫父皇的時候,又打算如何讓父皇聽下你的建議?”
“分封制與郡縣制孰優孰劣?”
“大秦若是推行分封制,後果又會是如何?”
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將扶蘇整個人都砸暈了。
呆愣在原地,口中不斷的唸叨著分封制與郡縣制的優劣。
始皇帝嬴政看著下面的扶蘇,心中有些不忍,可是為了大秦的以後,他還是沒有動作。
他看出來了,另一方時空的好大兒是在糾正扶蘇的思想。
若是不把扶蘇的思想觀念糾正過來,未來扶蘇依然做不好大秦的皇帝。
秦太宗扶蘇看著眼前陷入魔怔的另一個時空的自己,有些無奈。
要不然始皇帝嬴政在這,他浪費甚麼口舌。
他信奉的可是棍棒教育。
孩子思想歪了,打一頓,再進行思想教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