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
秦王妃長孫無垢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
如今…這才武德元年啊!!!
她看著眼前跪伏在地,自稱是她與二郎之子,眼眶紅潤的年輕人。
胸口處有些疼痛。
眼中不知何時噙滿了淚水。
心中有道聲音告訴她,眼前的年輕人說的是真的。
再看著那身帶著她獨有印記的衣袍……
理智告訴秦王妃長孫無垢這荒謬絕倫,可血脈深處那無法言喻的悸動和共鳴,卻如潮水般淹沒了她。
這是作為母親的直覺。
哪怕是如今的她還未曾懷上孩子。
秦王妃長孫無垢有些顫抖著伸出手,帶著些許遲疑,卻又堅定無比的輕輕撫上下方太宗皇帝李承乾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面板的觸感也是真實的。
這位自稱為承乾的年輕人,他那眉眼鼻唇的輪廓,越看,越與記憶深處年輕的二郎重疊,其中更揉合了她自己的影子。
一種源自母子之間本源的血脈相連之感告訴秦王妃長孫無垢,這就是她的兒子。
“承乾……我的……孩兒?”
秦王妃長孫無垢的聲音有些顫抖,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終於決堤般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了面前太宗皇帝李承乾的額髮上,也滴落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是!是孩兒!”
“阿孃,承乾回來了。”
太宗皇帝李承乾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直起身,緊緊握住母親撫在自己臉上的那隻冰涼的手,彷彿要將那微弱的溫度牢牢捂熱。
母子二人,在這喧囂酒樓的雅間內,在侍女驚駭的目光中,緊緊相擁。
“快,快起來,地上涼。”
秦王妃長孫無垢拉著太宗皇帝李承乾從地上站起,坐在了她面前,然後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
“承乾。”
秦王妃長孫無垢忽然喊道。
“阿孃,我在。”
“你…多大了?”
“剛過而立之年。”
太宗皇帝李承乾老實回答道,乖巧極了。
卻沒想到,秦王妃長孫無垢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後,嘆了口氣。
“阿孃,怎麼了?”
太宗皇帝李承乾滿是笑容的臉,忽然變得有些緊張。
“承乾…阿孃…阿孃是不是…”
秦王妃長孫無垢的語氣有些顫抖。
“……”
沉默,剛剛的氣氛忽然變得無比的沉默。
正當太宗皇帝李承乾準備哄一下親孃的時候,後者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承乾,娘應該教過你不能撒謊吧。”
“阿孃…我…”
太宗皇帝李承乾有些啞口無言。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面前的孃親說。
“你也別想著騙阿孃了,你剛剛見到我的時候,那個感覺…阿孃覺得…它就不像是能經常見到阿孃的樣子。”
“阿孃,不會的。”
“兒子現在本事大著呢,您身體的病根兒,兒子能治。”
“您看,您的侍女連碰都碰不到兒子一下,還有樓下的那些侍衛,他們都不知道兒子來您這兒了。”
太宗皇帝李承乾說著,還拿被定住的侍女和外面的侍衛舉例子。
侍女、侍衛:“←_←”
你這樣說,禮貌麼?
秦王妃長孫無垢只當面前的好大兒是在安慰自己。
她心知長孫家族有種怪病,每一代女子都很難活過四十歲。
她的孃親更是連三十歲都沒活到便走了。
此刻,秦王妃長孫無垢只想緊緊抱住這個比她還要高出一頭的兒子。
嗅著他衣襟上陌生的、卻奇異地讓她安心的氣息。
許久,母子兩人的情緒才得以平復。
“承乾,你說…你是從後世過來的?”
“那…你父王他…”
“他可好…你…你又為何會在此處?”
秦王妃長孫無垢目光落在面前的太宗皇帝李承乾身上,眼中有些疑惑。
她何等聰慧,從面前的兒子身上察覺到了那絲久居高位的氣勢,那種氣勢不是王爺能養出來的。
哪怕是自家二郎,貴為秦王的李世民,身上也沒有這般威勢。
即使是太宗皇帝李承乾極力放鬆,可是一言一行自帶威嚴,這種感覺比之如今大唐開國皇帝李淵更甚。
讓秦王妃長孫無垢不由暗暗擔心。
未來究竟發生了甚麼。
為何承乾會有這般威嚴。
難道…
秦王妃長孫無垢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
她猛的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兒子。
後者衝她微微點頭,坐實了秦王妃長孫無垢心中的猜測。
秦王妃長孫無垢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怎…怎麼會…”
她是知道的,自家二郎與太子和齊王不合。
可是嫡長子的地位不可動搖。
二郎…二郎他究竟是怎麼坐上那個位置的。
秦王妃長孫無垢心中想起了史書中為了那個位置,帝王家手足相殘,近一點的便是如今的大隋帝王楊廣。
到現在,民間還在流傳楊廣弒父殺兄登位的說法。
想起自己的父皇那般疼愛太子…難道…二郎他…
“阿孃,別擔心。”
“您想的那種事情,孩兒不會讓它再次發生的。”
“再次!!!”
秦王妃長孫無垢抓到了太宗皇帝李承乾話語中的漏洞。
她下意識的抓緊了太宗皇帝李承乾的衣袖,語氣有些擔憂。
“承乾…你…你父王他…現在可好?”
秦王妃長孫無垢從好大兒口中得知自己未來不在了,那二郎呢?
二郎怎麼樣了?
聽到秦王妃長孫無垢的話,太宗皇帝李承乾撇了撇嘴。
那老登現在好著呢,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連如廁都有宮人為其清理身體。
除了身體不太靈活,其他一切都好。
秦王妃長孫無垢看著好大兒的神情,心裡咯噔一聲。
“承乾…你…你可是與你父王心有嫌隙?”
太宗皇帝李承乾對自己孃親如此細膩的觀察力暗暗咋舌。
自己的表情管理這般失敗的麼?
不,當了皇帝后的太宗皇帝李承乾,喜怒不形於色。
只是在自己親孃面前有些放鬆罷了。
沒想到孃親如此敏銳。
“阿孃,父王他現在…過的還行吧。”
太宗皇帝李承乾的語氣有些躲閃。
秦王妃長孫無垢看著好大兒不願多說的樣子,也不再追問了。
“承乾,跟娘回府,見見你父王吧。”
太宗皇帝李承乾:“⊙?⊙”
甚麼?
見那老登?
呸。
想都別想。
太宗皇帝李承乾滿臉抗拒的樣子,更加坐實了秦王妃長孫無垢心中的猜測。
對自家二郎,更是滿腹怨氣。
真是,我不在了,二郎也不知道是怎麼教孩子的,現在孩子大了,明顯對他有怨氣,看著還不小。
正在軍營與一眾下屬商討軍事部署的秦王李世民忽然打了個噴嚏。
“殿下可是感染風寒?”
下方左側,秦王府長史長孫無忌看著自家王爺妹夫的樣子,關切道。
“不,本王也不知。”
秦王李世民也有些疑惑。
以他的功力,早已寒暑不侵了才對,可是為何忽然打個噴嚏。
難道是觀音婢想他了?
嗯,一定是。
想起府中的嬌妻,秦王李世民趕緊將今日的軍務以最快的速度給解決後,留下一句話便拔馬往秦王府而去。
“輔機,剩下的事你看著處理,本王今日先回了。”
留在軍營加班的長孫無忌:“……”
“阿孃,王府,孩兒不去了吧,孩兒還有朋友在那邊。”
太宗皇帝李承乾以朱厚熜做藉口,準備回絕秦王妃長孫無垢。
“李兄,既是王妃相邀,身為人子,怎能不去拜見生父。”
雅間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朱厚熜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雅間內。
他走到這邊,對著秦王妃長孫無垢行了一個晚輩禮,姿態十分從容。
“朱厚熜,見過秦王妃。”
“朱兄…”
太宗皇帝李承乾看著面前的朱厚熜,一陣無語。
怎麼你也湊熱鬧來了。
“厚熜。”
“你是承乾的朋友,我這樣稱呼你可好?”
秦王妃長孫無垢看著眼前宛若出世仙人般的朱厚熜,眼睛一亮。
自己的孩兒交的朋友也非同凡響。
“我與李兄如那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王妃如此稱呼,自無不可。”
朱厚熜與太宗皇帝李承乾平輩論交,又同為藍星老鄉,對這位的生母,歷史中的賢后長孫氏,以晚輩禮儀論之。
“好孩子。”
秦王妃長孫無垢一句話給朱厚熜整破防了。
看著如今不過二八年華的模樣,卻一副長輩的語氣。
朱厚熜只覺得無比的彆扭。
眼神看向一旁忍俊不禁的太宗皇帝李承乾,朱厚熜沒忍住,就是一個眼刀掃了過去。
“哎喲。”
如今已經隨時能夠破碎虛空的太宗皇帝李承乾被這眼刀掃過,只覺得身子一抽,彷彿被雷霆劈了一般,可是外表卻無半分傷勢。
“嗯?”
秦王妃長孫無垢聽到好大兒吃痛的聲音,美目有些疑惑的看著對方。
“阿孃,孩兒與朱兄打算在長安先遊歷一番,這秦王府…還是下次再去吧。”
太宗皇帝李承乾強忍著身上的麻痺,面上極力忍耐道。
“你這孩子,都到長安了,也不回秦王府看看,怎麼,是與為娘生分了?”
秦王妃長孫無垢嗔道。
“沒…與阿孃無關…只是…只是…”
太宗皇帝李承乾終究還是不想讓親孃知道,自己與那老登之間的恩怨。
“大隋如今收復洛陽,各地割據勢力都在觀望,你父王最近時常宿在軍營,這會兒王府裡只有為娘一人,有些冷清。”
秦王妃長孫無垢看出了好大兒心中的顧忌,開口解釋道。
“既然王妃相邀,厚熜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朱厚熜看著太宗皇帝李承乾扭捏的樣子,直接開口應了下來。
“朱兄,你…”
太宗皇帝李承乾驚訝的看了旁邊的朱厚熜一眼。
“行了,別矯情了。”
“走吧。”
“哦。”
看著兒子與朱厚熜互動的樣子,秦王妃長孫無垢只覺得有趣極了。
“王妃,您沒事吧。”
“賊子,放了我家王妃。”
而隨著三人走出雅間,外面的侍衛看到那兩道陌生的身影跟在自家王妃身旁,心中大急,紛紛拔刀衝了上來。
“咻”
太宗皇帝李承乾只是手指微動,一眾侍衛便全被定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你這孩子。”
秦王妃長孫無垢點了太宗皇帝李承乾的腦袋一下。
後者賠了個笑臉,將他們和房中的侍女恢復。
“王妃…”
一眾侍衛驚駭的看著自家王妃身邊的年輕男子。
“好了,這兩位是本妃的晚輩,本妃準備帶他們回王府坐坐。”
“王妃…可是…”
“行了。”
“是。”
一行人迫於自家王妃的命令與太宗皇帝李承乾的武力,最後不得不駕車帶他們回王府。
不過還是分出一人前往軍營向秦王李世民報信去了。
殊不知此時的秦王李世民已經回到了王府中。
長安最繁華的地方,一座十分豪華的府邸坐落其處,正是秦王府。
秦王李世民帶著一眾護衛下馬進了王府。
“王爺,您回來了。”
管家看著進來的秦王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後快速的迎了上去。
“嗯,王妃呢?”
秦王李世民隨口問了一句。
“王妃近日在府裡有些煩悶,今早去外面了。”
“嗯,等王妃回來後,告訴本王。”
秦王李世民也沒有多想,徑直往府內走去。
“是。”
一炷香後,管家來到了正在品茶的秦王李世民跟前彙報。
“王爺,王妃回來了…只是…”
說到這裡的時候,管家的神色有些怪異。
“只是甚麼?”
秦王李世民看著管家的樣子有些疑惑。
“王妃帶了兩個人回來,說是族中晚輩…其中…其中一位年輕人…與王爺…長得十分相似。”
秦王李世民:“⊙?⊙”
很快,秦王李世民便見到了管家口中的那個年輕人了。
初次見面,秦王李世民看著太宗皇帝李承乾的模樣,甚至懷疑是自己的父皇揹著他們又生了一個弟弟。
可是仔細觀察後,卻發現眼前的年輕人面容跟自己長得十分相似以外,眉目間竟然跟觀音婢一模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
“阿孃…你不是說這個老登不在王府的麼?”
太宗皇帝李承乾看到過來的秦王李世民則是臉色一黑,當著親孃的面兒直接喊秦王李世民為老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