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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中原震動

2026-05-09 作者:曨柒

申城陷落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迅速炸響在華夏大地的上空,其引發的震盪遠超一場尋常的邊境戰事。

楚國,郢都。

王宮深處,傳來器物碎裂與楚王熊惲野獸般的咆哮。

“申城!寡人的申城!舅父!”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郢都的貴族階層中蔓延。

申城之堅固,人所共知,竟在數日之內被漢軍以雷霆之勢攻破?

那漢軍的兵鋒,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

郢都還能守住嗎?

此前與漢國暗通款曲的封君們暗自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而原本忠於楚王的封君則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通往郢都道路上的使者驟然增多,但帶來的更多是試探和討價還價,而非勤王的兵馬糧草。

大司馬屈弓面對如此危局,雖竭力穩定局勢,調兵遣將試圖構建新的防線,但那種根植於內部的裂痕與恐慌,已非單純的軍事部署所能彌補。

北方,中原諸侯,無不悚然。

宋國商丘、鄭國新鄭、陳國宛丘: 這些身處中原腹地,曾長期受楚國北進壓力的諸侯國,國君們緊急召集重臣。

他們既為楚國的受挫而隱隱感到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

漢國展現出的強大軍力,尤其是那種能轟破申城銅門石牆的“神器”,讓他們心驚膽戰。

漢國的崛起,是否會成為比楚國更可怕的威脅?

三國之間使者往來頻繁,商討的重點從如何應對楚國,悄然轉向如何在這漢楚爭霸的新格局中自保,甚至能否聯合自保。

齊國臨淄: 齊王與謀臣們的會議充滿了凝重。

齊國向來以東方大國,葵丘盟主自居,與楚、秦、晉並立。

如今南方突然冒出一個能正面擊垮楚國精銳、攻城略地如探囊取物的漢國,徹底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

齊王既擔心漢國未來可能東進,威脅齊國利益,又暗自盤算,是否能在漢楚爭鬥中攫取些好處,例如加強與漢國的商貿,或者趁機向楚國施壓,收回某些邊境城邑。

晉國新田、秦國雍城: 作為與漢國(前身為巴蜀)地理上更為接近的兩大強國,秦王的震驚程度尤甚。

他們一直將楚國視為南方的主要對手和緩衝,如今這個緩衝正在被漢國迅速吞噬。

秦國的西陲南疆與漢國接壤,晉國則需警惕漢國勢力透過上庸、申地滲透中原。

晉、秦兩國朝會上,爭論異常激烈。一派主張應立即加強對漢國的戒備,甚至考慮聯合楚國對其施壓;另一派則認為應趁機與漢國交好,瓜分楚國留下的權力真空,尤其是對楚國在漢水上游、巴山一帶的殘餘勢力範圍。

戰爭的陰雲,似乎正從中原的天空,向更廣闊的地域擴散。

就在天下諸侯為申地陷落而心神不寧之際,漢國方面並未停下腳步。

駐守上庸的漢國大將鄧麋,本就是一位經驗豐富、善於捕捉戰機的善戰之將。

他敏銳地意識到,隨著申地易主,位於上庸以東、申地以北、漢江支流(如丹水、均水)環繞的一片楚國領地,瞬間成為了一塊孤懸在外的“飛地”。這片區域原本是楚國連線申地與北部邊疆的重要通道,如今後勤斷絕,守軍士氣必然低落。

“戰機已至!”鄧麋在軍府中猛地一拍地圖,眼中精光四射,“決不能給楚人喘息之機,集結兵力!”

他毫不猶豫,盡起上庸守軍之精銳(約萬人),同時徵調部分歸附的當地部族武裝,迅速東進。

大軍快速渡過漢江支流,如同猛虎下山,直撲那片已成驚弓之鳥的楚國飛地。

這片飛地的楚軍守將,原本還指望郢都能派來援軍或下達新的指令,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如狼似虎的漢軍。

內部有司馬倫散播的謠言動搖軍心,外部有申城陷落的恐怖訊息打擊士氣,加上身處絕境的恐慌,楚軍的抵抗意志薄弱到了極點。

鄧麋用兵老辣,分兵數路,一面虛張聲勢,佯攻主要城邑,一面派遣精銳穿插迂迴,切斷各據點之間的聯絡。

許多小型戍堡和營寨的楚軍,幾乎是一觸即潰,甚至望風而降。

偶有試圖憑藉險要抵抗的,也在漢軍凌厲的攻勢下迅速被拔除。

鄧麋的東進,如同利刃切奶油,迅速蠶食著這片戰略要地。

此舉不僅極大地拓展了漢國在漢水流域的實際控制區,將上庸與申地更緊密地連線起來,更重要的是,它徹底打亂了楚國在漢水以北的防禦體系,兵鋒直指楚國腹地的另一重鎮——丹陽(楚國早期都城之一,此時仍具重要戰略意義)。

訊息傳回郢都,楚王熊惲幾乎暈厥。

申城失守的打擊尚未平復,北部飛地又告急,漢軍這是要將他楚國的北境防線連根拔起!

他對著大司馬屈弓和一眾大臣咆哮,卻再也拿不出任何有效的應對策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漢國的版圖在南方的土地上急速擴張。

烽火連天,漢國的雙線進攻(姬子越直取申地,鄧麋東進飛地),讓漢國之名傳遍天下!

就在中原乃至江南的目光都被漢楚爭霸,尤其是申地陷落這一驚天變局所吸引時,在東北那片被中原視為苦寒之地的廣袤區域,一場同樣深刻影響天下格局的鉅變,已在悄無聲息中完成。

燕國,薊城。

此時的燕國,早已非昔日那個困守冀北、時常被山戎侵擾的弱國。經過十數年持續不斷的征伐與兼併,燕國的疆域已向北、向東極大地拓展。他們不僅徹底征服了盤踞在遼西、遼東的諸多部族,更做了一件足以震動天下,卻因山川阻隔、訊息閉塞而尚未被中原充分認知的大事——攻滅了由商朝遺臣箕子所建立,立國數百年的“箕子朝鮮”!

此時的燕國,控弦之士已逾十萬,吞併了箕子朝鮮的財富與人口後,國力更是迅猛膨脹。其疆域東臨大海,北抵肅慎(大致在今吉林一帶),西接胡戎,南與齊國、中山接壤,已然成為一個幅員遼闊、兵強馬壯的北方強國。燕侯(或已悄然稱王)雄心勃勃,不再滿足於偏安一隅,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南方那片更為富庶繁華的中原大地。

然而,燕國的崛起之路,並非一味蠻幹。他們採取了更為隱蔽和長遠的策略——扶持齊國內部的代理人。

齊國,臨淄。

相國田完坐在自家密室內,眉頭緊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璧,眼神卻毫無暖意。窗外是臨淄城的萬家燈火,看似繁華安寧,但他深知,這安寧之下,暗流洶湧。

田氏代齊,歷經數代經營,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透過大斗出、小鬥收等手段收買民心,透過聯姻、安插等手段掌控朝堂,如今齊國的政權、財權乃至軍權,十之七八已落入田氏之手。

姜姓齊公,早已形同虛設。這一切的順利,除了田氏自身的努力外,離不開北方那個“盟友”——燕國,長期以來的暗中支援。

燕國透過邊境貿易,為田氏提供了大量的戰馬、皮革、乃至黃金,幫助田氏蓄養私兵,結交權貴。燕國的使者,也時常“恰逢其時”地在齊廷為田氏說話,或提供一些“關鍵”情報,助田氏打擊政敵。

以往,田完對此心存感激,認為是互利共贏。但近年來,尤其是察覺到燕國在北方悄無聲息地鯨吞了箕子朝鮮之後,他心中的感激逐漸被一種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燕人……所圖非小啊。”田完喃喃自語。他回想起最近一次與燕國秘密使者的會面,對方雖然依舊客氣,但言談舉止間,那股隱藏的優越感和若有若無的脅迫之意,已然不同往日。燕國支援田氏,真的只是為了一個親燕的齊國鄰邦嗎?

恐怕未必。

田完敏銳地意識到,燕國很可能是在養蠱!他們扶持田氏掌控齊國,待到時機成熟,或許會以“助田氏正位”為名,行吞併齊國之事。一個內部被滲透得千瘡百孔、軍政大權幾乎被田氏架空的齊國,在已然強大的燕國面前,有何抵抗之力?屆時,他田完辛辛苦苦謀劃十數年,豈不是為燕國做了嫁衣?

“驅狼引虎……”田完的指尖微微發涼。他現在面臨的困境是,田氏代齊已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刻,離不開燕國的支援,至少是默許。但繼續依賴燕國,無異於與虎謀皮。

“必須加快步伐了!”田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能再滿足於緩慢的滲透和掌控,必須在燕國徹底消化北方成果、將主要精力南移之前,完成田氏代齊的最後一步,真正掌握齊國的完整權柄,整合國力,以應對未來可能來自北方的威脅。

同時,他也需要尋找新的平衡力量。南方的漢國異軍突起,或許……是一個可以接觸和利用的物件?漢國與楚國大戰,必然無暇北顧,但若能與之建立聯絡,哪怕只是虛張聲勢,也能對燕國形成一定的牽制。

“來人!”田完沉聲喚道。

一名心腹悄然入內。

“加派人手,嚴密監視與燕國接壤的所有關隘、市集,燕國使臣、商隊的一舉一動,都要詳細記錄,隨時報我!”

“另外,”田完壓低了聲音,“選派精明可靠之人,持我的密信,南下去……接觸一下漢國的商人,瞭解一下漢國的態度。”

“是!”心腹領命,無聲退下。

田完走到窗邊,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一個龐大的陰影正在成型,而齊國的內部,一場關乎國運的嬗變也即將到來。東方的局勢,因燕國的悄然崛起與田氏的警覺,而產生了些許變化。

然而田完不知道,燕國國內的變化可不僅僅是疆域的變化。

田完的警惕並非空穴來風,但他對燕國變化的認知,仍停留在疆域擴張和國力增強的層面。

他遠遠沒有意識到,燕國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其內部發生的、遠超這個時代常規路徑的科技與制度跳躍。

燕國,薊城。 表面的平靜下,暗流遠比齊國臨淄更為洶湧。

老燕侯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昔日開疆拓土的銳氣已被暮年的昏聵與對權柄的戀棧所取代。

權力的真空和繼承問題,使得幾位成年公子紛紛拉攏朝臣,結交將領,明爭暗鬥日趨白熱化。

其中,風頭最盛的當屬公子尚。

他戰功赫赫,曾率軍西破時常擾邊的韓侯國(指當時存在於燕國附近,非戰國七雄之韓的小諸侯國、部族聯盟),東征並最終吞併了箕子朝鮮,在軍中威望極高,也被許多朝臣視為燕國未來繼續擴張的不二人選。

然而,真正讓公子尚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的,並不僅僅是他的軍功。

朝野上下隱隱流傳著一個訊息:公子尚身邊有一位極其神秘的謀主,此女足智多謀,算無遺策,公子尚近年來許多關鍵的決策,背後都有她的影子。因其總是一身醒目的紅裙,無人知其真實姓名與來歷,故被知情者敬畏地稱為——紅夫人。

薊城,公子尚府邸,密室。

與外界想象的奢華不同,這間密室陳設簡潔,甚至帶著一種冷硬的秩序感。牆壁上懸掛著大幅的、繪製精度遠超同時代水平的東北亞及部分中原地區輿圖,上面以不同顏色的硃砂標註著勢力範圍、資源點和可能的進軍路線。

一位身著赤色深衣長裙的女子正背對著門口,凝視著地圖。她身姿挺拔,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挽起,僅以一根玉簪固定。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氣場。

公子尚推門而入,他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經過這十數年的洗禮,他早就沒有當初年少時的輕狂和浮躁,在面對那抹紅色背影時,眼神中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重與依賴。

“夫人,剛收到訊息。漢國姬子越已攻破楚國申城,天下震動。”公子尚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紅夫人緩緩轉過身。她的面容並非絕色,但一雙眸子卻深邃如寒潭,彷彿能洞穿人心,看透世事迷霧。

她的年齡似乎是個謎,既有少女的清冽,又有歷經滄桑的沉靜。

“申城陷落,比我們預估的早了三個月。”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姬子越,果然是一把鋒利的刀。姬長伯有此王叔,當真是如虎添翼。”

“對我們而言,這是好事。”公子尚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中原,“楚國疲弱,中原諸侯驚恐,正是我們南下的良機。齊國田氏……”

“田完已經開始警惕我們了。”紅夫人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他最近加強了對邊境的監控,還試圖派人接觸漢國。小聰明罷了。”

公子尚皺眉:“田氏在齊國根基已深,若不能為我們所用,恐成南下障礙。是否要……施加些壓力?”

紅夫人輕輕搖頭,走到一側的案几旁,上面擺放的不是竹簡,而是幾冊以奇特方式裝訂的紙質書卷,以及一些繪製著複雜圖形的絹帛。

“對付齊國,尚未到動用武力之時。我們真正的優勢,在於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她拿起一張絹帛,上面繪製著一種結構精巧的雙輪馬車草圖,註明了軸承、減震等遠超時代的設計。

“新式的馬車和道路修築法,能讓我們的物資調撥和軍隊機動速度快於齊國三成以上。”

她又指向另一份關於高爐鍊鐵技術的簡要說明。

“更優質的鋼鐵,意味著更鋒利耐用的兵器,更堅固的甲冑。我們的斥候,已經開始配備初步改良的弩機,射程和精度非齊弓可比。我們的正規軍中,也已經裝備了漢國一樣的火炮和槍支!”

公子尚看著這些,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些正是紅夫人帶給他的,最寶貴的財富——超越時代的見識與技術。

“然而,技術只是其一。”紅夫人放下絹帛,目光再次變得深邃,“制度的變革才是根本。我們推行的‘軍功授爵’,打破世卿世祿,讓寒門子弟有晉升之階,軍中效死之力非舊制可比。在新佔領的箕子朝鮮之地試行‘郡縣編戶’,直接掌控民力賦稅,效率遠高於分封。這些,才是我們未來橫掃六合的基石。”

她看向公子尚,語氣嚴肅:“你的幾位兄弟,還在為拉攏幾個老舊氏族而爭鬥不休。他們的格局,太小了。你的對手,從來不是他們,也不是齊國的田氏,而是剛剛崛起的漢國。”

“那夫人的意思是?”公子尚虛心求教。

紅夫人轉身,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廣袤卻尚未被完全開發的東北平原乃至更北方。

“想要對抗未來的漢國,與天下諸侯逐鹿中原,我們必須擴大我們的根基,重點在於徹底消化和整合這片被中原忽視的廣袤土地!積蓄力量,革新制度,推廣技術。待中原諸國在互相征伐中耗盡力氣時,我們再以雷霆萬鈞之勢,攜碾壓之勢南下!屆時,無論是內部傾軋的齊國,還是陷入楚地泥潭的漢國,誰能擋我?”

她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

“至於田氏……暫且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是想扶持一個親燕的齊國吧。讓他們去和齊公殘餘勢力,去和可能出現的漢國使者周旋。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他們……幫我們穩住東線。”

公子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深深一揖:“尚,謹受教!”

紅夫人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地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鐵騎南下、席捲天下的壯闊畫面。

這個悄然崛起的北方巨人,在其內部跳躍式發展的驅動下,以及這位神秘紅夫人的謀劃下,正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默默積蓄著改變天下命運的力量。

而中原的諸侯們,對此卻仍懵然不知,或僅僅停留在模糊的警惕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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