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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03章 漢中摩擦

2026-01-24 作者:曨柒

漢中,郡守府議事堂。

沉重的氣氛如同秦嶺南麓終年不散的溼霧,壓在每一個與會者的心頭。

粗糲的軍事地圖鋪在中央長案上,上面用硃砂醒目地標註出幾個遭襲的關隘和外圍城鎮:陽平關西側沮水戍、金牛道北段的五丁關、還有連通漢水谷地與大散關方向的幾個重要隘口。

代表著犬戎的馬蹄形標記,竟然緊貼著代表漢軍防線的粗黑線,甚至有幾個尖銳的箭頭,刺入了防線之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焦糊味——那是從遭襲城鎮快馬加急送來的軍情簡牘上,彷彿也能嗅到的殘酷味道。

雖然得益於楊朝南一貫的嚴謹和漢軍邊防的警惕,主要關隘未曾陷落,但外圍的屯田點、商旅聚集的戍堡、乃至兩個規模不小的邊鎮,遭到了有組織的猛烈攻擊。

報告裡清晰地寫著:“戎騎如風,然輔以簡易雲梯、撞木,甚至有小炮投擲火罐……劫掠焚燒,死傷軍民逾千,糧秣物資損失尤重。”

楊朝南端坐主位,一身玄甲未卸,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他環視堂下,漢中主要的郡尉、軍侯、以及負責後勤民治的幾位文官,皆面色凝重。

而坐在他左手側稍下位置的,正是尚未啟程前往江州就任的三公子姒棋。

姒棋眉頭緊鎖,看著地圖上的標記,年輕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他指尖劃過那幾個被突破的點,沉聲道:“楊將軍,諸位,此番犬戎來勢非同尋常。以往劫掠,多為小股騎隊,呼嘯而來,搶奪即走。此次不但規模更大,竟攜攻城之械,頗有章法,專攻我防線上相對薄弱卻又物資豐裕之處……背後恐有人指點,並提供器械。”

一名滿臉風霜的老郡尉恨聲道:“公子所言極是!定是那秦國!他們不敢明著撕破臉,就唆使這些化外野人前來搗亂,壞我漢中安寧,阻我王屯兵大計!末將請命,率本部兵馬,出關掃蕩,以血還血!”

“對!殺出去!”

“不能讓他們以為我漢軍只會守城!”

幾位將領紛紛附和,戰意高昂,卻也帶著被偷襲後的憤怒與屈辱。

楊朝南抬起手,壓下了嘈雜。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掃蕩臨近關隘的散兵遊勇,不解根本。此次犬戎有備而來,掠獲頗豐,此刻想必正攜贓物、驅掠口,向隴西、西羌之地回撤。若等其消化所得,或受更大慫恿,下次來犯,必更兇悍。”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漢中西部邊境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插向代表羌戎活動區域的空白地帶,然後折向東,指向與秦國接壤的東部關隘。

“我的意思是,”楊朝南目光如炬,掃過眾人,“集結漢中所有可機動的精銳騎兵,不走尋常巡邊路線。由此處,”他重重一點西部關隘,“出塞,不與小股糾纏,直插其腹地,找到他們此次集結的老巢,或者最大的幾股主力,予以殲滅性打擊。然後,不從原路返回,而是繼續向東,穿過羌戎與秦國邊境的模糊地帶,從此處——”他又一點東部關隘,“殺回來!”

此言一出,滿堂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計劃太大膽了!深入不毛,尋找飄忽不定的戎人主力已屬不易,還要進行長途奔襲後的決戰,更要穿越理論上屬於秦國勢力範圍或至少是敏感地帶的邊境區域返回。

風險極高,對騎兵的耐力、指揮的應變能力、後勤的極限保障,都是空前考驗。

姒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擔憂:“楊將軍!此計……是否太過行險?深入羌戎之地,地理不明,補給困難,若遷延時日,或遇伏擊,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但話語中的急切清晰可聞,“再者,向東穿越……那雖非明確秦土,但素來敏感。我大軍忽現於彼處,即便打著追剿犬戎的旗號,秦國豈會坐視?屆時若引發誤會,甚至給秦人以口實,說我漢軍犯境,破壞盟約,豈不是將邊境摩擦,升級為兩國正面衝突?……伯主眼下正著力於滲透繩池盟國,穩定新鄭,恐不欲西線再起大戰端啊!”

姒棋的擔憂不無道理。

他知道,漢國當前的重心在東、在北,是商路、是滲透、是消化新得之地,西線尤其是對秦,需要的是穩,而不是主動挑起不可控的軍事冒險。

楊朝南看向姒棋,眼神並未因對方的反對而不悅,反而帶著一種審視。

他知道這位曾經的褒國三公子並非怯懦,而是考慮更全面的政治後果。

“公子所慮,朝南明白。”楊朝南緩緩道,手指依舊按在地圖上那條危險的弧線上,“然則,邊患如疥癬,久撓不除,必成大患。此番犬戎得利,若我僅固守關隘,示之以弱,則彼等氣焰更熾,秦人幕後黑手亦更肆無忌憚。唯有以雷霆手段,予以重創,方可震懾宵小,保邊境一時之安,為我王東進、北略爭取時間。”

他語氣轉厲:“至於秦國……公子以為,他們唆使犬戎擾我時,可曾考慮過‘盟約’?可曾顧忌過‘衝突升級’?我漢軍此番出擊,乃自衛反擊,追剿犯境之賊。若秦軍敢攔,便是公然與襲我邊鎮之犬戎為伍,我漢軍鐵騎,正好試試秦人邊軍的成色!更何況,我選擇的回穿路線,乃是‘模糊地帶’,秦軍未必能及時反應,即便反應,我輕騎快馬,一擊即走,不與其糾纏,他們也未必敢真的大舉越境追擊。”

楊朝南看著姒棋,一字一句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示強,有時比示弱更能避免戰爭。若此番忍了,下次來的,恐怕就不只是有攻城器的犬戎了。”

議事堂內再次陷入沉寂。武將們眼中燃起戰意,覺得楊朝南說出了他們的心聲;文官們則面露憂色,計算著糧草消耗和可能的外交風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尚未正式表態的三公子姒棋。

姒棋緊緊抿著嘴唇,目光在地圖那驚心動魄的弧線與楊朝南堅毅的面容之間遊移。

他知道楊朝南是漢中柱石,用兵如神,此言絕非無的放矢。

但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個決定,實在太重大了。

姒棋深吸口氣,心頭彷彿壓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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