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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290章 鷂子、尺規、鐵骨

2026-01-18 作者:曨柒

三人起身,無聲掩好房門,垂手立在賈良面前。

這三人正是混在商隊中的錦衣衛骨幹:一人精於刺探聯絡,代號“鷂子”;一人擅記地形繪製輿圖,代號“尺規”;另一人則是護衛兼行動好手,代號“鐵骨”。商隊中還有十餘名分散各處的錦衣衛力士,皆受賈良節制。

“鷂子,白日入城,可有所見?”賈良問道。

鷂子上前半步,語速平緩卻清晰:“回千總,容城守備外鬆內緊。城門、要道、館驛四周明崗暗哨不下五處,皆樂氏私兵,巡視嚴密,換崗有序,顯是久訓之師。城中市面冷清,商鋪十之三四關門,往來百姓多面帶飢色,但治安尚可,未見流民騷亂。樂磐府邸方位已初步探明,在城北高處,牆高門厚,防衛尤嚴。”

“尺規。”

尺規亦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卷素帛,就著燭火小心展開,上面已有簡略線條勾勒出容城輪廓、主要街道、城門及館驛位置。“千總,此乃白日留心暗記之城郭大致格局。道路多以軍事考量鋪設,主街寬闊可並行四車,便於調兵;小巷則曲折如迷宮,疑似暗含陣勢,不利外人突進或逃離。城中水井、糧倉、武庫位置,尚需時日探查。”

賈良目光在輿圖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鐵骨,護衛佈置如何?”

鐵骨沉聲道:“商隊護衛已按預案分作三班,輪值守夜,兵器暗藏於貨物夾層,隨時可取用。館驛內我們的人佔據東西兩廂,互為犄角。已暗中檢查過房間,暫無發現機關竊聽之物,但屋頂、院牆外時有輕微動靜,應是對方眼線。”

賈良聽罷,指尖再次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

燭火跳躍,映得他眸中光影明滅。“樂氏果然戒備甚深。邀商是實,借商補足戰後匱乏亦是實,但疑慮更重。我等身份,絕不可洩露分毫。”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明日宴無好宴。樂磐設宴,樂羿或至,此為觀察樂氏核心人物之良機,亦是險局。鷂子,你設法與城中暗伏的舊日‘樁腳’取得聯絡,核實樂氏近期動向,尤其是樂羿邊防軍馬調動、糧秣徵集情況,但務必謹慎,寧緩勿曝。”

“屬下明白。”鷂子低聲應道。

“尺規,輿圖繼續完善,尤其注意樂磐府邸周邊街巷、制高點。燕地貴族府邸多設秘道,觀測時,也要注意蒐集,以備不測。”

“是。”

“鐵骨,明日赴宴,挑選四名最機警好手,扮作貼身隨從與我同往。其餘人等,留守館驛,提高戒備。商貨按部就班展示、洽談,一切如常,不可露出急切之態。”

“遵命!”

賈良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加重一分:“記住,我等此行,商貿為皮,窺探為骨。樂氏態度,關乎大漢北疆百年安寧。伯主與指揮使大人寄予厚望。萬事以穩為上,但若遇緊急,當斷則斷,一切以保全自身、傳回訊息為要。”

“謹遵千總之命!”三人肅然。

“去吧,各自小心。”

三人又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退去,彷彿從未出現。房中復歸寂靜,只餘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賈良吹熄了燭火,隱於黑暗之中,只餘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

明日的接風宴,看似觥籌交錯,實則暗藏心機。

樂氏的底細,燕南的虛實,乃至未來北疆的棋局走向,或許都能從中窺得一絲端倪。

他摸了摸指上那枚冰冷的鐵指環,內裡機括暗藏,非僅防身,亦是指揮使親授的信物與責任。

夜色更深,容城如同蟄伏的巨獸,而館驛中的一點微光熄滅,彷彿巨獸眼中暫斂的精芒。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次日近午,容城樂府。

府邸果然如鷂子所言,踞於城北高地,石牆高聳,門樓巍峨,黑底金字的“樂”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甲士環列,兵刃寒光刺眼。

賈良僅帶四名“隨從”,捧著禮盒,在吳門客引導下步入府門。

穿過幾重庭院,但見建築宏大,多用巨石壘砌,風格粗獷厚重,少有齊地園林的精緻,卻自有一股肅殺威嚴之氣。

往來僕役步履匆匆,低眉順眼,氣氛壓抑。

宴設於正廳,樂磐已端坐主位。

其人年約五旬,面龐方正,膚色黝黑,蓄著濃密短髯,眼神沉穩如潭,顧盼間自有久居上位的氣度。

雖著常服,但坐姿筆挺,虎口有厚繭,顯然弓馬嫻熟。

見賈良入內,樂磐並未起身,只抬手示意:“賈先生遠來辛苦,請坐。”

賈良從容施禮,依賓主之序坐下,四名隨從默立其後。

禮盒奉上,樂磐略一過目,命人收起,臉上露出些許笑容:“先生厚禮,樂某卻之不恭了。久聞漢國商賈精明強幹,今日一見,賈先生果然氣度不凡。”

寒暄間,酒菜陸續呈上。

菜餚以牛羊肉為主,烹製粗豪,酒則是燕地精釀。

樂磐談吐老練,先問商路艱辛,再議南北貨殖,對漢國新稅制、商事律令顯得頗有興趣,問得細緻。

賈良應對得體,既展露商賈見識,又不忘謙遜姿態,言談間將漢國商貿繁榮、律法嚴明、官府重信之象,不經意地傳遞出去。

酒過三巡,忽聞廳外甲葉鏗鏘,一名身著燕地騎兵輕鎧、外罩猩紅披風的中年將領大步而入。

其人四十七八歲年紀,相貌與樂磐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間鋒芒畢露,眸光銳利如電,行動間龍行虎步,帶著沙場特有的煞氣。正是樂羿。

“兄長,軍務已畢,特來拜見賈先生。”樂羿聲如洪鐘,對賈良抱拳一禮,動作乾脆利落。

賈良起身還禮,暗自打量。樂羿鎧甲未卸,征塵猶在,顯然是從邊防匆匆趕回。

其氣息凝練,步履沉實,絕非尋常將領。

觀其眼神,雖對賈良保持禮節性的審視,但深處似有探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非為財貨,更像是對漢國本身,或其軍力、技術的興趣。

“賈先生,”樂羿落座後,直接舉杯,“邊陲之地,無甚佳釀,唯有這酒,可御風寒,可壯膽魄。請!”

一飲而盡後,樂羿話題陡轉:“聽聞漢軍火器犀利,陣法嚴整,昔日在齊燕邊境,大破我燕國飛將軍公孫衍。不知先生行商南北,可曾親眼見過漢軍操演?其銃炮之利,究竟至何地步?”

此言一出,廳中氣氛微微一凝。樂磐輕咳一聲,似要打斷,但樂羿目光炯炯,直視賈良。

賈良心念電轉,樂羿此問,已超出尋常商貿範疇。

他面上不改微笑,放下酒杯,緩聲道:“將軍威震南匈奴,乃當世名將。在下不過一介商賈,軍國大事,豈敢妄言。然行商各處,確也偶見漢軍邊防巡哨,軍容整肅,器械精良,令人心安。至於具體操演、火器威力,實非在下所能窺探。朝廷自有法度,軍械機密,更非商賈可涉。”

回答滴水不漏,既未否認漢軍強盛,又嚴守了分寸,將問題推回給“朝廷法度”。

樂羿聽罷,目光閃動,哈哈一笑:“先生倒是謹慎。無妨,隨口一問罷了。來,飲酒!” 但賈良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與更深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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