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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276章 僵局難解

2026-01-10 作者:曨柒

石坪戰敗的訊息如冷風般灌入燕軍大營。

公孫賀帶著殘兵敗將回營時,營中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他一入大帳便單膝跪地,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與煙塵:“末將無能,請大將軍責罰。”

公孫衍端坐主位,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陰影。

這位燕國“飛將軍”並未如眾人預料般暴怒,只是沉默地審視著地圖,手指在“石坪”與“臨淄”之間緩緩移動。

帳中諸將屏息,連慕容定遠也暫壓火氣,等待主帥決斷。

“折損多少?”公孫衍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騎兵三千七百餘,步卒兩千三百,火槍隊折損近半……十門野戰炮盡失。”公孫賀頭垂得更低,“漢軍新式騎銃犀利異常,我軍騎兵……完全無法近身。”

“鄧無言……”公孫衍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鋒芒,“漢國甚麼時候又出了一個‘無言將軍’?”

副將劇辛上前一步:“大將軍,如今聯軍據守石坪,兵力已達五萬餘,更有漢軍精騎為鋒銳。若他們北上與臨淄守軍呼應,我軍將腹背受敵。而據探報,漢國新鄭將軍鄧麋親率的主力已穿過衛境,旬日之內將抵臨淄。屆時敵我兵力將逆轉。”

“所以,必須在鄧麋抵達前,破臨淄,滅齊。”公孫衍起身,走到帳口望向南方夜空,“但強攻已不可取。”

慕容定遠急道:“大將軍,臨淄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再猛攻數日——”

“然後呢?”公孫衍轉身,目光如電,“即便破城,我軍也要傷亡數萬。屆時以疲敝之師,迎戰鄧無言、鄧麋兩路漢軍精銳,以及中原聯軍,你有幾成勝算?”

慕容定遠語塞。

“傳令。”公孫衍走回案前,“全軍調整部署:停止對臨淄的全面圍攻,轉圍三闕一。”

“圍三闕一?”眾將詫異。

“放開通往東南的城門。”公孫衍手指地圖上臨淄東南方向,“那裡是丘陵地帶,不利於我軍騎兵展開,卻利於守軍小股部隊潛行。呂熊、姜昭若見生機,必會遣使突圍求援,或甚至……親率精銳嘗試與石坪聯軍匯合。”

劇辛恍然大悟:“大將軍是要誘敵出城,在野戰中殲滅齊軍有生力量!”

“不錯。”公孫衍冷然道,“臨淄城牆堅固,強攻代價太大。但若齊軍出城,進入丘陵地帶,我軍騎兵便可發揮機動優勢,分段截擊。而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我們要讓鄧無言和中原聯軍,離開石坪。只要臨淄守軍出城,石坪援軍必定來救!”

公孫衍目光炯炯,隨後看了眼自己的族弟公孫賀,“清點殘部,下去休整吧。”

公孫賀如蒙大赦,“諾!”

臨淄城內。

“燕軍撤圍了?”姜昭聞報登上城樓,果見東南方向煙塵稀落,原本密佈的營寨旗幟正在後撤。

“君上,恐是誘敵之計。”宋公子王臣沉聲道,“燕軍騎兵主力仍遊弋在側,這是典型的圍三闕一。”

姜昭何嘗不知。但城中糧草僅夠三日,軍民士氣已至崩潰邊緣。

這“生路”擺在那裡,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明知虛幻,卻忍不住想靠近。

“石坪援軍到何處了?”他問。

“最新探報,聯軍已在石坪休整兩日,但尚未北上。漢將鄧無言和聯軍主將目夷似乎在等待甚麼。”

“等甚麼?”

王臣猶豫片刻:“或許……在等君上做出決定。”

姜昭默然。他明白王臣的意思——聯軍需要臨淄守軍配合,但如何配合?固守待援,城可能先破;出城接應,又可能正中燕軍下懷。

城樓上的寒風捲著硝煙味撲面而來,姜昭的目光越過稀疏的燕軍營寨,投向東南方那片起伏的丘陵。生路近在咫尺,卻又遠如天塹。

“去尋呂將軍。”姜昭最終下了決心,聲音嘶啞卻堅定。二人帶著侍從快步穿過一片狼藉的街道。

西門和北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銃炮聲清晰可聞,漢軍的玄色旗幟在城頭屹立,卻也不時被燕軍攻城的浪潮衝擊得搖搖欲墜。

顯然,公孫衍的主力雖在調整部署,但對這兩處要害的壓迫絲毫未減。

呂熊的臨時指揮部設在臨淄原府庫內,此地牆厚門堅,且靠近西門,便於排程。姜昭二人入內時,呂熊正與幾名漢軍校尉對著鋪在石桌上的城防圖低聲商議,人人臉上都帶著倦色與煙塵,但眼神依舊銳利。

“君上,公子。”呂熊抱拳,沒有多餘的寒暄,“西門壓力稍緩,燕軍今日攻勢似有保留,但北門慕容部依然兇猛。東南方向的動靜,兩位想必已看到了。”

“正是為此而來。”姜昭直言不諱,“燕軍圍三闕一,意在誘我出城。城中糧秣將盡,軍民惶惶,是困守待斃,還是搏一線生機?呂將軍乃沙場宿將,寡人願聞高見。”

呂熊望向東南方向片刻,轉身時,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瞭然:“公孫衍的算盤打得精。他知我漢軍善守,強攻西門、北門代價高昂,便故作撤圍東南,示我以‘生路’。實則,其精銳騎兵必已隱匿於丘陵之後,步卒火器亦當預設埋伏。若齊、宋之師或城中任何一部貿然出東南門,必遭分段截殺,潰於野地。”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臨淄東南那片區域:“更毒的是,此舉亦是誘餌,意在釣石坪的鄧將軍與聯軍主力離開堅固營壘,前來救援。一旦我援軍離開石坪險要,進入丘陵地帶,燕軍騎兵便可發揮其最大優勢,半途而擊,甚至圍點打援。屆時,臨淄未救,援軍先損,全域性危矣。”

王臣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出城是死路?”

“至少是九死一生。”呂熊斬釘截鐵,“我軍目前唯一勝算,在於‘時間’。上將軍鄧麋的主力正日夜兼程而來,鄧無言將軍在石坪穩住陣腳,牽制部分燕軍,並伺機與我會合。此刻我軍要做的,不是冒險出城,而是‘熬’!”

“如何熬?”姜昭苦笑,“糧盡援絕,軍心浮動,只怕未等鄧麋將軍兵至,城已自潰。”

呂熊眼中閃過決斷之光:“糧草之事,需行非常之法。即刻起,全城實行最嚴苛的配給:守城士卒口糧減至平日七成,但保證每日必有;城中百姓,無論貴賤,按人頭每日僅供維持不死之量的粥米。所有存糧,由我軍統一排程,齊、宋軍需協同執行,敢有藏私、搶掠、動搖者,立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姜昭與王臣:“此外,須向城中豪強巨賈‘借糧’。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請君上與公子出面,陳說利害,曉以大義,言明城破之後,燕軍劫掠,玉石俱焚。若肯捐輸糧秣助軍守城,待危機解除,漢、齊、宋三國必當厚報,或減其賦稅,或旌表其功。若冥頑不靈……”

呂熊沒有說完,但手已按上劍柄,其意自明。

姜昭與王臣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無奈。

呂熊之策,可謂刮骨療毒,勢必激起部分民怨,尤其是觸動豪強利益。但除此之外,似乎已無他路。

“便依將軍之策。”姜昭咬牙,“寡人親自去與那些大族交涉。守城士卒減糧,寡人與百官同例,每日亦只食粥!”

呂熊微微動容,拱手道:“君上高義,必能激勵士民。”他隨即轉向軍事部署:“至於城防,西門、北門壓力雖大,但我漢軍尚可支撐。請齊軍、宋軍務必守住東門、南門,尤其是東南‘生路’方向,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需加倍警惕,謹防燕軍詐退實進,或派細作趁亂潛入。我分出一部漢軍銃手,加強這兩處城防火力。”

王臣肅然應諾:“定不負所托!”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行動。姜昭與王臣立即著手實施糧食配給與徵糧,儘管過程中心力交瘁,遭遇不少冷眼與軟抗,但在漢軍明晃晃的刀槍與呂熊的堅決態度支援下,總算艱難地籌集到一批糧食,勉強將供應延長了數日。

全城籠罩在一種壓抑而緊繃的氣氛中,人人面有菜色,但求生守城的意志在殘酷的現實下被強行凝聚起來。

城東南的燕軍似乎並不急於攻城,只是遠遠遊弋,偶爾派小隊佯動,更像是在耐心等待,等待城中糧儘自亂,或者等待那條“生路”誘惑下,有人按捺不住。

石坪方向,依然沒有大軍北上的確切訊息,顯然石坪鎮的聯軍也不敢貿然北上強攻燕軍主力。

時間,在飢餓、疲憊、恐懼與希望的交織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臨淄城如同一艘在驚濤駭浪中破損嚴重的鉅艦,靠著呂熊的鋼鐵意志、姜昭的咬牙堅持、王臣的竭力配合,以及全城軍民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最後韌性,在燕軍佈下的“生路”陷阱與狂攻猛打的夾縫中,苦苦支撐,等待那決定命運的一線曙光——鄧麋大軍的到來!

而公孫衍,在燕軍大營中,聽著各路探報,手指依然在地圖上“臨淄”與“石坪”之間緩緩移動,眼神深邃。

臨淄的局勢陷入了僵局,雙方都奈何不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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