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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第259章 繩池盟約

2025-12-17 作者:曨柒

宋國以商立國,百年前便以“陶朱之風”聞名諸侯。

近幾十年來,隨著漢國火器技術的擴散(儘管漢國竭力控制核心工藝),嗅覺靈敏的宋國商人透過邊境貿易、技術工匠“聘請”乃至間接的軍事採購,以驚人的毅力和財富,逐漸拼湊、仿製出了一套初具規模的火器製造體系。

商丘城外,依山傍水的秘密工坊晝夜不熄,鍛造著不同於傳統青銅兵刃的殺器。

一支裝備了燧發火槍、配屬了輕型野戰炮的精銳部隊——“犀甲營”,已在嚴格保密下訓練多年,其存在,連許多宋國重臣都知之不詳。

此刻,這柄秘藏的利劍,被宋公決然拔出。

調撥“犀甲營”及部分裝配了火器的精銳車兵前往南齊邊境,是宋公深思熟慮後的關鍵一步。

這不僅是軍事支援,更是一種強烈的訊號:宋國維禮護義的決心!

與此同時,宋國使者殷僑疾馳漢國江州,這一次,攜帶的不僅是國書,還有一份關於此次軍事調動的“正式報備”。

商丘宮城,密室內。

宋公撫摸著剛剛送來的、還帶著硝煙氣息的燧發火槍樣品,眼中神色複雜。

既有對掌握新式力量的欣慰,也有一絲對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時代徹底遠去的黯然。“利器在手,更需慎用。此去南齊,非為炫耀,而為震懾。務必使田氏知難,使南齊振奮,亦使天下知我宋國非空談禮義之朽木。”

“諾!”奉命統領這支特殊部隊的將領,是一位宋公族中少壯派,名喚子偃,曾化名遊歷漢國邊境,對火器戰術頗有研究。他深知肩上責任重大。

就在“犀甲營”悄然開拔,混雜在常規援齊部隊中向南移動時,殷僑已抵達江州,將宋國的軍事報備文書,呈遞到了漢伯主姬長伯的案前。

漢國,江州宮廷。

姬長伯展閱文書,目光在“為維護繩池盟約精神,履行盟國義務,協助南齊正統抵禦叛逆”等字樣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抬眼看了一下侍立一旁的謀士范雎、如意、如花等人。

“宋公……倒是懂得‘先斬後奏’了。”姬長伯語氣聽不出喜怒,“報備?怕是兵馬都快過境了吧。”

范雎沉吟道:“伯主,宋國秘密發展火器,雖在我等預料之內,但其成軍速度與決心,仍超出預期。如今他們亮出此牌,一則確為助南齊,二則未必沒有向我漢國展示實力、爭取更多主動權的意味。其援軍既已出動,我軍若毫無反應,一則恐損盟主威信,二則可能讓宋國在齊地影響力過度膨脹。”

如意掌管錦衣衛外事,知道的情報更多,於是補充:“且宋國高舉‘履行盟約’之旗,我等若僅口頭支援,反而落了下乘。齊地局勢,仍需平衡。北齊田氏需壓制,但南齊與宋國,亦不可讓其輕易取勝,一家獨大。”

姬長伯微微頷首,手指輕敲案几,顯然早有定計。宋國的“報備”,某種意義上,正是給了他一個順理成章介入、並將介入力度和形式控制在自己手中的絕佳臺階。

“回覆宋使。”姬長伯聲音沉穩有力,“宋國恪守盟約,出兵助正統,討叛逆,漢國身為盟主,深感欣慰,並表支援。繩池之盟,本為共維天下安寧,漢國自當履行盟主職責。”

他頓了一頓,語氣轉為決斷:“傳令駐守陳國的呂熊部,立即集結。以‘應宋國之請,履行盟約,協助維護齊地穩定’之名,穿過宋國境內,前往南齊助陣。所需糧秣輜重,由漢國與宋國協調解決。記住,呂熊部的主要任務是‘威懾’與‘監督’,確保戰事不無限擴大,不傷及過多元辜,並監督各方依照將來可能的調停方案行事。非到萬不得已,或接到本伯主明確指令,不得主動發起大規模攻擊。但要讓所有人看到,漢國的精銳,就在那裡。”

這道命令精妙至極。

首先,它高調肯定了宋國的“合法行動”,佔據了道義和政治的絕對高點。

其次,它派出了漢國軍隊,而且是剛剛接替名將褒英、駐紮在戰略要地陳國、裝備精良、經驗豐富的呂熊部,顯示了漢國的實力與存在感,不至於讓宋國專美。

第三,明確限制了呂熊部的作戰許可權——“威懾”與“監督”,這既避免了漢國軍隊陷入齊地泥潭,消耗實力,又將漢國置於一個超然的、最終仲裁者的位置。

最後,“穿過宋國境內”這一安排,本身就是對宋國的一種無形監督和壓力,同時也加強了漢宋在此事上的表面協作關係。

殷僑領命退下後,姬長伯又陷入沉思。

他清楚這一決策雖精妙,可變數仍多,最終決定,召集內閣商議。

江州宮廷,議事殿內。

內閣首輔鮑季平、次輔黃嬰、兵部尚書盧林、兵事房主事姬子越等核心軍政重臣齊聚一堂,就出兵事宜進行最後的細化與部署。

儘管伯主已定下基調,但具體的行軍路線、後勤保障、與宋國的協調細節、乃至可能遭遇的各種情況及應對預案,都需要這些經驗豐富的重臣仔細推敲。

鮑季平鬚髮皆白,但目光矍鑠,率先開口:“伯主決策英明。呂熊將軍部自陳國出發,穿宋境入齊,路線上需與宋國詳細劃定,既要確保行軍順暢,亦要避免引起宋國地方不必要的疑慮或摩擦。糧秣補給,按伯主所言,由我漢國籌措大部,但過宋境時,可依‘盟約互助’之例,請宋國提供部分協助,既示信任,亦為觀察其地方行政效率與誠意。”

兵部尚書盧林接著道:“呂熊部兵力約兩萬,其中火器營比例甚高,戰力強悍。用於威懾與監督足矣。臣已與兵事房擬定了數條行軍路線和應急預案,包括應對北齊或燕國可能的騷擾、以及……宋國境內萬一出現的不配合情況。”他說話間,將一份標註詳細的輿圖呈上。

姬子越作為宗室子弟兼兵事房主事,年輕幹練,補充道:“伯主,呂熊部開拔的同時,臣建議令駐防漢宋邊境的幾支機動部隊提高戒備等級,舉行例行演訓,但不越境。此舉可向宋國傳遞一個明確訊號:漢國支援其‘合法行動’,但對其整體動向保持高度關注,確保其不會藉機在其它方向有異動。同時,也能防備燕國可能借道或突襲我邊境。”

次輔黃嬰主管錢糧民政,眉頭微蹙,計算著開銷:“大軍遠征,雖說不求速戰,但錢糧消耗亦是鉅萬。戶部需立刻調整預算,確保供應。此外,與宋國協調糧草之事,需派得力幹員專責,最好能由伯主親信或我朝中重臣領銜,方能體現重視,並有效掌控。”

姬長伯仔細聽著眾人的建議,不時頷首。他目光掃過輿圖上那條從陳國蜿蜒伸向南齊的虛擬路線,最終定格。

“諸卿所慮周詳。”姬長伯沉聲道,“具體事項,便依此辦理。鮑卿,與宋國的外交協調、路線劃定,由你總領,內閣負責。行軍、戒備、應急預案,兵部與兵事房即刻細化執行,命令今夜必須發出至呂熊處及邊境各軍。黃卿,錢糧調配,戶部全力保障,必要時可動用儲備。協調宋國糧草之事……”他略一沉吟,“由…如意領銜,他熟悉外事,身份也足夠。”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格外嚴肅:“記住,此番行動,名為‘助陣’,實為‘控局’。

呂熊是柄重錘,但要懸而少落。漢國的威嚴,不在急於殺傷,而在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存在感,以及隨時可以雷霆萬鈞之勢改變局面的能力。

要讓宋公明白,他亮出的‘犀甲營’固然是張牌,但漢國手中,掌握著更大的牌局。”

“臣等明白!”眾臣齊聲應諾。

命令迅速傳向四方。

駐守陳國的呂熊在接到蓋有伯主印璽和兵部符節的密令後,毫不遲疑,立刻擂鼓聚將,下達集結命令。

兩萬漢軍精銳聞風而動,檢查武器、備足彈藥、整頓輜重,只待與宋國協調的最終路線一到,便可開拔。陳國境內,一時間戰馬嘶鳴,車輪滾滾,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漢宋邊境地區的幾支精銳部隊也接到了提高戒備、舉行演訓的命令。雖然沒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但頻繁的偵察遊騎、加固的營壘、以及日夜操練的號角聲,無不向近在咫尺的宋國邊境守軍展示著漢軍強大的肌肉。

如意則帶著姬長伯的旨意和內閣的詳細方案,再次與宋使殷僑進行深入磋商。

雙方就漢軍過境路線、糧草補給點、通訊聯絡方式等具體問題展開談判。

漢國方面態度堅決而條理清晰,既體現了盟主對盟友行動的“支援”,又將過境行動的主動權牢牢抓在手中。

殷僑代表宋國,雖盡力爭取一些便利和麵子,但在漢國強大的實力和佔據道義高點的策略面前,多數時候只能接受漢國提出的框架。

江州城內,錦衣衛指揮使如花麾下的精幹力量也開始行動。

關於“漢宋聯手,大軍即將壓境,誓要剿滅田氏叛逆”的流言,透過各種隱秘渠道,開始向北齊、甚至向燕國境內滲透。

這些流言半真半假,刻意誇大了漢軍出兵的數量和決心,旨在攪亂北齊軍心民心,加劇田氏集團內部的恐慌,並試探燕國的反應。

漢國這一系列組合拳,快、準、狠。既有明面上的大軍壓境和外交照會,又有暗地裡的情報運作和戰略威懾。

不僅接住了宋國“先斬後奏”的招數,更反客為主,將齊地局勢的主動權,再次向漢國手中回收。

商丘,宋公很快接到了殷僑從江州發回的詳細報告,以及漢軍呂熊部即將開拔、漢宋邊境漢軍異常活動的密報。

他獨自在密室中,看著地圖上漢軍計劃行進的箭頭,以及邊境上象徵漢軍活動的標記,沉默了許久。

手中那支燧發火槍的樣品似乎還殘留著硝石的味道,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來自江州的那位年輕伯主,那看似溫和支援背後,深不見底的權謀與力量。

“姬長伯……果然不肯讓任何人獨佔鰲頭。”宋公喃喃自語,眼神複雜,“也罷,此番終究是達到了基本目的。且看這齊地之局,最終如何落子吧。”

他放下火槍,走到窗邊,望向南方。那裡,他寄予厚望的“犀甲營”正悄然前行;而西北方向,漢國的精銳之師也已磨刀霍霍。

兩股帶著火器鋒芒的力量,即將在古老的齊地交匯,而它們的背後,是兩位君王隔空的對弈與較量。

天下這盤大棋,因宋國亮出的“火器”新子,掀起了新的、更加詭譎波瀾。

命令迅速下達。

黑色的漢軍旗幟與玄鳥宋旗在邊境匯合,組成了一支令人生畏的聯軍,浩浩蕩蕩地穿過宋國境內,向著南齊前線開拔。

漢軍嚴整的軍容、精良的裝備(其中也包括相當數量的火器),與宋國“犀甲營”的新型武器相互映襯,形成了一股強烈的視覺與心理衝擊。

訊息如同插上翅膀,飛速傳遍四方。

南齊平陸,國君姜昭聞訊,激動得幾乎不能自已。

宋國不僅送來強援,竟還引來了漢國盟軍的“助陣”!這簡直是天降甘霖!他親自出城迎接聯軍先遣使者,言辭懇切,感激涕零,儼然將漢宋聯軍視為救世主。

南齊軍隊計程車氣為之大振,一些原本動搖的城邑也堅定了抵抗北齊的決心。

北齊臨淄,田恆接到密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隨即是深深的恐懼與憤怒。

“漢軍……呂熊部……他們竟然真的來了!還是和宋軍一起!”田恆在殿內焦躁地踱步,“宋國那些火器,已是棘手,如今再加上漢國虎狼之師……姬長伯!好一個‘履行盟約’!分明是要將我田氏置於死地!

幕僚緊張地分析:“主公,漢軍聲稱是‘威懾監督’,未必會直接參戰。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極大限制了我們的行動。我軍若強攻,難保漢軍不會‘被迫介入’。且漢宋聯軍過境,對宋國邊境及我軍側翼皆是威脅。”

田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收縮前沿過於突出的兵力,加強臨淄及各要地防禦。派人……再去接觸漢軍和宋軍中的將領,試探口風,看看有無轉圜餘地,哪怕付出更大代價。另外,”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派人散播訊息,就說漢國以盟主之名,行吞併之實,與宋國勾結,欲瓜分齊國!看那姜昭小兒,還能高興幾時!”

燕國薊城,燕公夫人霞與公孫衍、樂羿等人密切關注著事態發展。

樂羿皺眉:“漢國直接出兵了,雖說是‘監督’,但呂熊部戰力強悍,其意圖難測。宋國竟也暗藏火器精銳……局勢越來越複雜了。”

公孫衍捻鬚道:“姬長伯此招,是以力壓局,以名控實。既遏制了田氏,也看住了宋國和我燕國。齊地,已成漢國彰顯盟主權威、調整天下力量平衡的棋盤。我軍暫不介入的決定,現在看來,更加正確。且看這棋盤上,棋子們如何博弈吧。我們當加速穩固北疆,同時……秦國的使者,也該到了。”

正如公孫衍所料,秦國雍都,秦穆公得知漢宋聯軍開赴齊地的訊息後,召叢集臣。

“漢伯主手腕,果然老辣。”秦穆公目光銳利,“借宋國由頭,行控局之實。齊地若按漢國之意‘穩定’下來,其東方壓力將減,或可更專注西顧。我大秦,不可坐視。”

他隨即下令:“加派使者和商隊前往燕國,加強與燕國的聯絡。同時,命邊境兵馬加強演練,對漢國西境,保持適度壓力。這天下,不能只讓漢國一家說了算。”

一時間,齊地上空戰雲密佈,卻又詭異地呈現出一種僵持態勢。

南齊得到強援,北齊被迫收縮,漢宋聯軍駐紮關鍵地帶,虎視眈眈。

軍事衝突的頻率似乎有所下降,但外交斡旋、間諜活動、輿論攻防卻變得空前激烈。各方都在評估、算計、謀局。

呂熊率部抵達南齊預定駐防區域後,嚴格按照姬長伯的指令行事:構築堅固營壘,進行威懾性演練,派使者與宋軍、南齊軍協調,同時也“邀請”北齊方面派員進行“溝通”,強調漢國希望看到“和平解決”的意願。

子偃統領的宋國“犀甲營”則在一次精心安排的“協同防禦演練”中,首次公開展示了火槍齊射與火炮轟擊的威力。

沉悶的轟鳴與瀰漫的硝煙,不僅震撼了觀禮的南齊君臣,其訊息傳到北齊,更是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田氏軍隊中開始流傳關於“雷鳴兵器”的恐怖傳說,士氣進一步受挫。

宋公在商丘,接到聯軍順利抵達並初步展示威懾效果的報告,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欣慰。

他賭對了第一步,將宋國和“禮義”的旗幟,插在了這場天下博弈的核心之地。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兇險。

漢國的軍隊就在身旁,是盾牌,也可能隨時變成枷鎖。

燕國、秦國在側翼窺伺。田氏雖遭打壓,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見證了宋國數百年風雨的古柏,低聲自語:“禮義為旗,利器為鋒,然人心如水,世事如棋。這一步,是將我宋國推向中興,還是……萬劫不復呢?”

齊地的僵持,成為天下力量重新審視彼此、調整策略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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