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川內依聽得有些雲裡霧裡,秀眉微蹙,忍不住打斷了男人的“佈道”。
“你能不能說直白點?別整這些虛無縹緲的哲學概念。”
鍾躍民看著女人那副糾結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梅川小姐,你好歹也是名校高材生出身,又在梅川機械執掌帥印這麼多年,以你的才識、膽略和見聞,會聽不懂這其中的道理?”
“少給我戴高帽!”
梅川內依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大道理我都懂,我就想知道你內心最真實的推演,要一針見血的,別跟我兜圈子。”
“好!既然你想聽大白話,那我就給你剝開了揉碎了講。”
鍾躍民收斂笑意,正色道:
“道理很簡單,就拿你自家的梅川機械舉例,會社的營收有很大一部分依賴出口,本土內需佔比其實並不算大,對吧?”
說著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女人,
“那你試想一下,當日元瘋狂升值,超過了某個度,對於你們這種高度依賴出口的日本製造業,會是怎樣的一場災難?”
“原來一件日本商品賣100美元,因為日元升值,換算下來現在得賣200美元,甚至更高,價格翻了一倍乃至數倍,海外的消費者還會買單嗎?肯定不會!”
“為了保住出口市場份額,企業只能拼命壓縮成本,試圖維持美元定價不變,
但這意味著企業的生產成本要瞬間腰斬,甚至削減更多,但以目前的工藝水平和技術條件,甚麼技術能在短時間內把效率提升100%,把成本硬生生砍掉一半?這可能嗎?”
鍾躍民冷笑一聲:
“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成本控制不住,對於本土企業來說,基本只有兩條路可走。”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條路,是給像梅川機械這樣的大型企業準備的,你們資金雄厚,抗風險能力強,可以把生產線搬遷到東南亞或者華夏,
因為那裡的人工成本極低,且不受日元升值的直接影響,這是一條活路。”
梅川內依眼神一動,插話道:
“這就是你之前極力建議我在華夏投資建廠的原因?”
“嗯,這是核心因素之一。”
鍾躍民點點頭,隨即豎起第二根手指,
“那麼,那些中小企業呢?他們資金薄弱,沒能力搬遷海外,產品在國際市場上又失去了競爭力,瀕臨破產,他們怎麼辦?”
“最後只能破罐子破摔,乾脆把廠子賣了,拿著錢一頭扎進炒房、炒股、炒外匯的大軍裡,很多做外貿出身的製造企業,轉行炒外匯、炒期貨,甚至還算是‘專業對口’。”
說到這裡,鍾躍民的聲音沉了下來,透著一股寒意,
“當作為國家根基的製造業實業空心化,所有人都去脫實向虛,去炒房、炒股,這繁榮景象就好比是海市蜃樓,看著壯觀、美麗、熱鬧,但等潮水退去,幻象消失,一切也就煙消雲散,
到時候,手裡剩下的,只有一堆貶值的廢紙,甚麼也得不到。”
梅川內依細細咀嚼著鍾躍民的這番話,越品越覺得後背發涼,但又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道理,
心中同樣驚駭,這人的眼光和謀略未免也太毒辣刁鑽了。
要知道,早在82、83年,那會日元雖然有所上漲,但遠沒到像現在這般瘋狂,他就已經開始佈局日本市場,精準地預判瞭如今日元的整體走勢,而且分毫不差。
鍾躍民接著說道,
“你要聽我的,現在就按兵不動,做個看客就可以,最多兩年,等泡沫徹底吹大再破裂,梅川機械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等到股價跌到谷底,市場一片哀嚎的時候,你再出手購入,要是操作順利,到時候你大哥手裡的那份股份,也能一併低價收回來。
到那時,梅川機械才是真正屬於你。”
梅川內依咬了咬下唇,有些擔憂:
“真要到了那一步,我要回一個千瘡百孔、元氣大傷的企業,也沒多大用處了吧?”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鍾躍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語氣自信,透著股掌控全域性的霸氣,
“梅川機械再怎麼說也是有頭有臉的行業巨頭,底子在那擺著。
再說了,到了那時候,別人兜裡都是叮噹響,沒幾個子兒,想救市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咱們不一樣,咱們兜裡鼓鼓囊囊,手裡全是現金,只要有錢,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湊近女人,在她耳邊吹風,
“不瞞你說,到了那時候,我還準備殺個回馬槍,到時候遍地都是被低估的優質資產,我可以慢慢挑、慢慢選,用我們華夏的話說,危機同樣也是機遇,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梅川內依看著人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模樣,由衷地感嘆道:
“我覺得誰要是跟你當對手,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鍾躍民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女人爬滿紅暈的臉頰: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