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京你認識吧?我聽他說的,”
張海洋壓低了些聲音,
“那個李援朝,組織了個聚會,把過去四九城頑主圈裡還能聯絡上的,有點名號的,都叫上了,下個禮拜,在京城飯店聚一聚,說是聯絡聯絡感情,好多人都準備去,我給你提個醒,你也準備準備。”
“我準備甚麼?”
鍾躍民眉頭一皺,
“我跟李援朝甚麼關係,你不清楚?我倆見面,不幹起來就不錯了,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
“那都猴年馬月的老黃曆了!”
張海洋擺擺手,
“再說了,我聽說你公司現在不是跟正榮集團有業務往來嗎?正好,借這機會,可以探探那傢伙的虛實。”
對於躍民的買賣,他是知道一點的。
“這是私事。”張海洋話鋒一轉,神色嚴肅了幾分,
“下面我要說的,是公事。”
“柳建國,你應該認識吧?”
“嗯?”鍾躍民坐直了些,
“認識,同個部隊的,在西南邊境一塊打過猴子,怎麼了?”
“這小子,到時也會去那個聚會。”張海洋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到時,你幫我留意留意他,最好……能想法子套出點有用的資訊。”
鍾躍民聽出些不尋常的意味,眉頭緊鎖:“怎麼著?這柳建國……被你們刑警隊盯上了?犯甚麼事了?”
“事兒大了!”
張海洋左右看了看,確定院子裡沒旁人,這才湊近鍾躍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躍民,你不是外人,我跟你透個底,根據我們警方掌握的情報,柳建國這小子……在販賣白粉,而且,很可能是京城這片區域所謂的‘總代理人’。”
“真的假的?”鍾躍民著實吃了一驚。
他前幾年倒是見過柳建國一面,那時候看著還挺正常,就是普通退伍兵的模樣,怎麼也想不到會跟“毒品”沾上邊。
“一個退伍的兵,跑去幹那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這種事我能開玩笑嗎?”
張海洋臉色陰沉,
“躍民,你是做買賣的,常在外面跑,現在外頭環境怎麼樣,你比我清楚,市場一開放,歐美、小日本的電影、電視劇是引進來不少,改革浪潮洶湧,新生事物扎堆,可一些烏七八糟的玩意兒也跟著進來了。”
他嘆了口氣:
“人的思想是活泛了,但不一定都是往好了活泛,在金錢、女人、各種利益的誘惑下,有些人……就鋌而走險,甚麼都敢幹,甚麼手段都敢用。”
“你知道柳建國這個團伙,是怎麼控制下面那些馬仔的嗎?”
張海洋語氣裡帶著憤恨,
“就是讓他們先吸,等上了癮,尤其是那些女的,幾乎就成了他們的奴隸,你就是讓他們去殺自己親爹親媽,他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鍾躍民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他之前才剛跑去金三角救寧偉,自然知道那玩意兒的危害有多大。
“既然都摸清他底子了,直接抓人不就完了?”他有些不解,
“用得著這麼麻煩,還讓我去套話?”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張海洋搖搖頭,解釋道,
“像這種案子,最忌諱打草驚蛇,你不把上下線、供貨源頭、分銷網路,一鍋端了,就算抓了一個柳建國,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李建國’、‘王建國’冒出來頂替他的位置,根本剷除不乾淨。”
“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大魚縮回去,變得更狡猾,再想一網打盡,就難了。”
“那怎麼著?”鍾躍民挑眉,“要我給你們當線人啊?”
“不用不用,”張海洋連忙擺手,“沒那麼複雜,你就當是幫兄弟個忙,從側面幫著打探打探風聲,留意一下就行。”
他接著分析道:
“柳建國這傢伙,本身也不是大院裡長大的,過去也不是在頑主圈裡混的,你猜猜,他為啥會想去參加李援朝搞的這個‘頑主聚會’?”
鍾躍民眼神微凝:“不是想著……給圈裡那些人兜售他的‘貨’吧?”
“啪!”
張海洋一拍大腿,
“說對了,這小子,就是看中了這個圈子裡的關係和能量!你想啊,像李援朝這幫人,靠著家裡老子的關係,如今這事業是順風順水,兜裡肯定不差錢,又講究個派頭、面子,這種人,最容易成為他們那玩意的目標。”
他看著鍾躍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弄不好,連你鍾大老闆,也是人家‘重點關照’的兜售物件呢!”
“躍民,這忙你可得一定幫我!”張海洋收起玩笑,正色道,
“算是……你小子當初‘忽悠’我進刑警隊,整得我一天到晚腳不沾地、沒日沒夜的一點‘補償’吧!”
“滾犢子!”
鍾躍民沒好氣地瞪他,“你小子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當初是誰聽說能進刑警隊,激動得跟甚麼似的?現在倒怨上我了?”
懟人一句,回到正事,
“人李援朝壓根沒邀請我,我這巴巴地自己湊上去……好歹我現在也算是個老闆,這臉面往哪兒擱?太沒排面了。”
“你鍾躍民還在意這個?”張海洋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你小子的臉皮厚度,我可是深有體會……行了行了,咱男人點,就這麼定了!”
說著,他笑嘻嘻地站起身:
“到那天,我來找你,咱倆一塊兒去,走了啊……”
張海洋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了,生怕他反悔一樣。
夜裡,鍾躍民把下禮拜要去參加那個“頑主聚會”的事兒,跟媳婦周曉白說了,末了,他還特意“宣告”:
“我這可是提前跟你報備了啊,純粹是‘公事’需要,張海洋那邊託我幫個忙,不是去外頭花天酒地、搞甚麼亂七八糟的。”
周曉白剛把閨女哄睡著,上了床,見自家男人這副一本正經、“老實交代”的模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幹嘛這麼委屈巴巴的?好像我平時怎麼虐待你、不讓你出門似的,去就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