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躍民笑了,放下筷子,身體向後靠了靠:“梅川小姐,你對我研究得……可真是夠透徹的,不過,不是我拒人千里之外,是梅川小姐你……不夠誠心啊。”
看著女人,嘴角微勾,目光平靜中帶著幾分審視,
“你是半個華夏人,也該知道,咱們華夏人交朋友、談合作,講究的是交心、是真誠,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皆準。”
“我怎麼不夠真誠了?”
梅川內依微微歪頭,反問,臉上依舊帶著柔美的笑容,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對鍾總您,可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禮數週全,好像沒哪裡得罪你吧?”
那雙原本就水潤的眼眸裡,此刻竟真的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惹人憐惜的水霧,聲音也低軟了幾分:“鍾總,您要這麼看我,我可真是有些……傷心呢。”
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鍾躍民卻不為所動,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帶著玩味的笑意:
“梅川小姐,不得不說,你這演技……確實爐火純青,不過這樣戴著面具說話,不累嗎?”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大家都是聰明人,其實沒必要這麼拐彎抹角,比如今天這樣……,咱們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不然,真挺累的。”
這邊話音落下,梅川內依臉上那層楚楚動人的水霧,如同變魔術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裡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和幾分玩味,
切換自如,
“鍾總,”她的聲音也清亮了幾分,帶著一絲探究,“你就這麼確定……我找你,是別有目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鍾躍民回答得直接,
“梅川小姐,別怪我說話難聽,咱倆非親非故,滿打滿算,也就見了兩次面。
我呢,雖說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但也沒到是個女人見了我,就得死心塌地、主動投懷送抱的地步。”
“尤其像梅川小姐這麼漂亮、這麼有身份的女人,如果不是被我的‘帥氣’吸引,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肯定是有別的目的。”
他攤攤手:“你說,是吧?”
梅川內依看著眼前這個毫不掩飾、甚至帶著點“自戀”侃侃而談的男人,尤其是他誇自己“帥”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美目流轉,忍不住輕笑出聲:
“鍾總,您對於自己的樣貌……是不是有些過於自信了?”
“有嗎?”
鍾躍民反問,一臉理所當然,
“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長相都不自信,那我覺得活得也太失敗了,就算長得跟豬頭一樣,自個兒心裡也得覺得貌比潘安。”
“我可以理解為……厚臉皮嗎?”梅川內依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厚臉皮挺好的。”鍾躍民聳聳肩,完全不在意,“能吃上飽飯,能討著媳婦,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那張薄薄的臉皮,要它幹嘛?”
說著,他用筷子夾了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神態輕鬆自然,全然不是裝出來的灑脫。
“鍾總,”梅川內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華夏的成功人士我見過不少,但像您這樣……談吐卻又這般……”
在斟酌著用詞,說“無恥”、“無賴”感覺不太妥當,醞釀片刻,才道:“這般豪放、不拘小節的,還真不多見。”
“梅川小姐,沒事兒,你就直說‘像我這般無恥、無賴’對吧?”
鍾躍民自己接了過去,反而笑了起來,
“不瞞你說,年輕那會兒,我可是四九城有名的頑主頭頭,茬架、拍婆子、進派出所,那是家常便飯,我這‘無賴’、‘混子’的名頭,可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梅川內依看著他坦蕩自曝“黑歷史”的模樣,忍不住掩嘴嬌笑起來。
這男人……還真是有點意思。
“既然鍾總這麼有‘誠意’,那我也就直說了。”她收起笑容,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想跟貴公司,合作一把。鍾總覺得如何?”
“合作?”鍾躍民挑眉,“咱兩家在業務上……好像交集不多吧?也就幾條飲料廠的生產線而已。”
“以健力寶目前在華夏市場的名氣和銷售額,光靠南邊和京城現有的生產線,產能肯定遠遠不夠。”
梅川內依顯然做過功課,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我相信鍾總未來的佈局,絕不會僅限於一款罐裝飲料,我們的合作前景,還是非常光明的。”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種商業上的敏銳和野心:
“況且,目前華夏的機械製造業,尤其是民營領域,幾乎是一片空白,但市場,卻是無比龐大,我想,以鍾總的眼光和魄力,肯定不想錯過這麼大一塊蛋糕。”
她看著鍾躍民的眼睛,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提議:
“如果鍾總願意跟我梅川機械合作,我們可以各取所需,實現真正的……互利共贏。”
“怎麼取?如何需?”
鍾躍民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言語簡潔,直奔核心。
“我需要的是鍾總您雄厚的資金支援。”
“至於回報,梅川機械可以拿出相應的誠意——我們可以將一部分相關核心技術、維修手冊,甚至部分生產專利,移交給貴方。”
她看著鍾躍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一副為對方著想的微笑:
“遠的不說,就拿貴公司廠子目前面臨的情況。一旦掌握了這些技術,日後裝置再出現故障,貴方自己就能快速診斷、維修,省時、省力、省錢,最關鍵的是……不會影響正常生產。這對貴公司來說,可謂大有裨益。”
“呵呵!”
鍾躍民聽完,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這才抬眼看向對方,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梅川小姐,不愧是做大買賣的,這一手算盤……打得可真夠響的。
按照我們雙方先前白紙黑字簽署的採購合同,這裝置售後的維修、保養、技術支援,本就是你們梅川機械應盡的職責和義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怎麼到了梅川小姐這裡,這原本就該你們做的事,搖身一變,反倒成了你們‘賜予’我們、需要我們額外付出資金來交換的‘獎勵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