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帶著王大丫、劉長子,趙無極同樣默契的帶了兩名手下,雙方一起脫離本方的大部隊,走到了雙方陣營的中間地帶,彼此協商。
畢竟剛發生過嚴重的衝突,一見面,張恪便直接、主動地道歉了:“對不起啊,趙先生,因為沒有及時溝通,產生了這麼大的誤會,給你們的人造成了傷亡,實在抱歉。”
要說不心疼,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趙無極也明白,這事兒還真的就是一場誤會的。眼見對方第一時間就致歉了,他也只能點了點頭,道:“我接受張公子的道歉,希望這種誤會不要再發生了。”像這樣的事情,最怕的就是雙方沒有對其進行清晰的定性並解套。一旦雙方壓下了那些負面情緒,導致信任鏈斷掉了,一定會影響到往後的合作的,而且要重新建立信任,也會變得十分困難。而信任卻是一切合作的基礎,一旦任何一方心存著疑慮甚至是敵視,也就動搖了這個基礎。若失去了精誠合作的基礎,那還不如取消合作,各走各的了。張恪和趙無極都是深知這種事兒的危害性的,因此都是鄭重其事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該認錯的就認錯,不模糊、不死犟;而另一方也表達了諒解,認可了此次事件發生的原因,確實是由於雙方未能及時溝通,產生了誤會所導致的。這為未來雙方能夠繼續進行合作,創造了客觀條件,也是先決的條件。
張恪和趙無極交換了一下眼神,互相點了點頭後,續道:“為避免類似的誤會再次發生,我需要立即回白龍城和城主——衛光大人溝通交流一下,取得他的諒解。不過,想要正式取消對諸位的通緝令,還需要去走一些程式的。另外,恩溥宗師那邊還要我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些都需要時間,希望趙先生能明白並保持耐心,同時也要約束好手下兄弟,接下來的時間裡,不可再做出違背律法之事。”
見趙無極點頭了,又囑咐道:“之前,為了對付你們,我還拜託了貓族的雪中行陛下,幫我們四處聯絡西域各族,請他們在我們開展行動時,給予一些方便。現如今,事情有了轉變,便需要重新再派人去溝通。此外,我們雙方要進行深度合作的事情,還必須行文京城報備,這一來一回更是同樣需要時間。所以,在這段時間裡,諸位若還是四處活動的話,還是有可能會與西域的其他勢力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或者衝突的,所以需要你們更加的謹言慎行。我的意思是,若是有可能的話,你們最好不要四處遊蕩,而是找一個固定的落腳處,一來方便彼此聯絡,二來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趙無極聞言,想了想後,道:“張大人言之有理。這樣吧,在離這裡以東約五百里的地方,有一條峽谷,叫胡楊峽谷,雖然環境不是太好,不過卻有著充足的水源。我這就帶他們先行去那裡待一段時間再說。不過,還請大人能儘快的給我們好訊息,那裡畢竟不適合長時間居住,而且我們所攜帶的物資也沒辦法撐太久的。”
“我明白,一定會盡快處理好相關事宜。嗯,這樣吧,劉兄弟,請你先跟趙先生他們去一趟那個胡楊峽谷,暫時充當一下雙方的聯絡員。每過兩天,我會把最新進展透過鷹將及時報給你,再轉告給趙先生。大家暫時,就先用這個辦法保持聯絡吧。”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因為鷹將警惕性太強了,若是沒有一個熟悉的人跟過去,鷹將怕是壓根兒不會去鳥任何陌生人的,因而只能先麻煩劉長子跟著他們,生活一段時間了。劉長子也知道這一點兒,很是爽快的點頭應下了。
雖說是為了保持聯絡,但這位劉長子,也未嘗不是張恪派來監視他們的。這一點,趙無極心知肚明。不過,他也知道這個時候,沒辦法計較這個了。況且,他更明白,他們其實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張恪剛剛說他之前已經請貓王去聯絡西域各族了,這其實也從側面說明了,為了抓住他們,他早已經做了各種佈局了。要說天羅地網應該是不至於,畢竟西域太大了,他們哪有那麼多人手的?但要說會到處碰壁,倒是很有可能的。張恪的佈局能力,趙無極是絕對不敢小覷的。他也相信,若不是事情有變,按照原本的情勢發展,指不定有甚麼事情在等著他們的。而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就只能如同幾年前一樣,再次逃進大漠深處當縮頭烏龜了。若是不想那樣,那就只能暫且接受對方的這些安排了。要說如今彼此的信任度有多少,那其實還早得很呢。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一次信任度的測試,若是這都通不過的話,那雙方大抵就要一拍兩散了。
臨分別前,張恪忽又想起一事,便試著問道:“敢問趙先生,貴方和狼族之間,目前還有聯絡嗎?”
趙無極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道:“我們和狼王滅世,確實是有過幾次合作,但雙方也不過就是各取所需而已的。滅世始終仇視人族,對我們同樣不可能掏心窩子信任的。這幾年,我們彼此都深陷於各自的困境中,既沒有再合作,自然也就斷了聯絡了。”
張恪聞言,點了點頭。他不見得全信了這話,不過不要緊,眼下人朝對於狼族,還是有一定的戰略優勢的。無論趙無極他們之前和狼族有甚麼勾搭,眼下他應該是分得清楚大小王的。若這種情況下,趙無極等人還是硬要和那些狼崽子們攪到一起去,那……也只能祝福他們了。
事情都定下來後,雙方就此分道揚鑣。張恪帶著眾人,馬不停蹄的先去了月牙泉,想要第一時間通知貓族,事情有了新的變化,原先的計劃也需要及時的重新調整一下。只不過,到了那裡才知道,貓王雪中行還沒有回來。西域實在是太大了,雪中行或許是想要儘可能的聯絡、說服更多的勢力,因此至今都還在外面奔波。由於沒人能知道貓王陛下眼下確切的行蹤,但又必須儘快把事情告訴他,以免再次因為誤會,引發甚麼不必要的衝突。最終經過緊急商議,貓後雪裡梅派出了大量人手出去尋找貓王。
張恪並沒有在月牙泉停留,稍作休憩後,便又帶人返回白龍城了。尺玉原本是想跟著他走的,不過,因為貓王這邊還沒有準確的資訊,且貓族大量人員外出了,她倒是不方便在這個時候離開的,因此最終還是留了下來,等有了貓王的具體訊息後,才再去找他。另一邊,沈星也決定暫回長汀綠洲。作為西域的利益相關方,若是人朝最終決定參與到西域的事務中,那麼沈家也必須做好迎接新時代、新變化的準備。而這其中,張恪顯然是非常重要的關鍵人物。沈家若想在這其中獲取更多的利益、更大的主動權,和張恪保持、發展一定程度的友誼自然是有必要的。好在,沈星與尺玉關係莫逆,倒是可以透過尺玉來繫結這層關係的,所以眼下倒是不必急於去做甚麼的。而且,之前趙無極提過,父親沈伯言和六叔沈陸離在家中發生了衝突,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因為擔心著家中及老父的狀況,沈星也急於回家去看一看的。因此三方就此分開,張恪帶著王大丫、杜若及二百兵士返回了白龍城。
風塵僕僕的回到白龍城後,在徐傑的那座大宅子裡梳洗一番,除去塵垢後,張恪便立即去了城主府拜會城主衛光。
衛光沒想到張恪這麼快就完成任務回來了,不過細細一想,便又覺得不對了。範戈爾組織,哪有可能這麼輕輕鬆鬆的就滅掉了的?莫非發生了甚麼事?衛光不敢怠慢遲疑,立即出門去將張恪及隨行的王大丫、杜若迎了進來。分賓主坐下後,互相略作寒暄,張恪便直接向其通報了相關的事情。
衛光靜靜地聽完後,倒是沒有想像中的詫異,而是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我朝的西域政策,一向都比較偏於保守和被動。事實上,發現這個問題的人,大有人在。西域絕對是有利可圖的,可是受限於固有政策、祖宗之法,始終放不開手腳去經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利益就這麼流失掉。再加上北方的威脅太大了,朝廷的家底都備著用在那裡。因此,即便是想要改變這種情況,也是有心無力的。朝廷是不太可能拿出有限的資源,投放到西域的。不過現在嘛,倒還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的。”
衛光在白龍城主政多年,許多事情於他來說,都是一目瞭然的。如今北方相對安定,這幾年市舶司、互市又帶給人朝大筆的收益,又有了火藥、火器的加持,如此自然也有了在西域進行開拓的資本。雖然,朝堂上這兩年因為老皇帝和寧王等事,多有震盪,不過如今也已經開始和緩了。因此若要開拓西域,如衛光所言,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的。衛光能做到四大邊城的城主一職,自然不會是甚麼愚頑之輩。因此,一聽完張恪的話,便適時的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張恪見他態度上並不反對此事,自是開心的。彼此之間並不是太熟,他本來還擔心要怎麼去說服衛光的。不過,顯然還是像衛光這種站在一線的官員,對西域的事務也有足夠了解的人,更知道究竟怎麼做,才是對人朝最有利的。
衛光又道:“西域其實是要比北境更廣袤遼闊、物產更豐富多樣的地方。只不過,確實是太散、太亂了。衛某其實時常望著這片土地感慨:若是能把這裡統合起來,結束這種無序的狀態,好好發展一下的話,這裡未嘗不是寶地。雖然也有著地貌複雜、交通不便這樣的客觀困難,但這些也並不是不能克服的嘛!”
張恪誠懇的點頭讚道:“衛大人高見,這話真的說到張某的心坎裡了。小子正欲奏疏於朝廷,請求漸進式的去開發西域,促進我們與它的經濟往來,深化雙邊的合作。不知,衛大人可願與小子共同執筆乎?”
衛光爽朗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哈哈哈……”,張恪大為振奮,忍不住開懷大笑。雙方隨即就奏疏的具體內容,細緻地商討起來。而後,由張恪親自執筆,衛光聯合署名,旨在請求朝廷允許,對西域進行開發的《上陳西域策》,便新鮮出爐了。